安哥！小遠(yuǎn)！看看趙哥給你們帶什么好吃的回來了！”
門被推開，趙博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擠了進(jìn)來，臉上努力堆著笑，試圖驅(qū)散屋內(nèi)的陰霾。
他身后跟著的小遠(yuǎn)，眼睛還紅腫著，但小手里緊緊攥著兩根棒棒糖，怯生生地探進(jìn)腦袋。
“姐姐！”
小遠(yuǎn)看到白芷，立刻撲過來，獻(xiàn)寶似的舉起一根棒棒糖，
“趙哥哥買的！橘子味的！給你！”
白芷趕緊蹲下身，接過那廉價的糖果，指尖觸到弟弟溫?zé)岬男∈郑念^的酸澀和暖意交織翻涌。
她剝開糖紙，把橙色的糖球塞進(jìn)小遠(yuǎn)嘴里，柔聲道：
“小遠(yuǎn)乖，謝謝趙哥哥?！?/p>
小遠(yuǎn)含著糖，甜味似乎暫時壓過了恐懼，小臉上露出一絲滿足。
趙博把塑料袋放在那張瘸腿的桌子上，里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幾瓶礦泉水，還有一小袋餅干。
“安哥，快，趁熱吃點，還有呃…白姑娘你也吃。”
趙博拿起一個包子遞向安許，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又瞟了白芷一眼。
小安看著一袋子吃的東西，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咬著手指，一副可愛的饞貓模樣。
安許從袋子里拿出零食和包子，遞給小安，溫和道：“小安拿著，這是給你的。”
小安啊想伸手去接，但還是看向白芷，看看白芷允不允許。
白芷沉默片刻，第一時間沒有去接。
因為她覺得自己什么都還沒有做，不值得拿這些東西。
安許也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算我的見面禮，聽我的，收下。”
白芷又是感激地道了聲謝，這才伸手接過袋子。
小安也才敢接過安許手里的零食，非常高興，甜甜喊道：“謝謝安哥哥~”
安許從口袋里拿出錢包，從里面拿出一張100元，遞給白芷。
“你的薪資是一個月300塊錢，我的能力有限，以后還會漲，這是預(yù)知費用。”
“這是我預(yù)支給你的薪水，你明天早上十點到長安街88號店鋪等我。”
“這….這我不能要?！卑总仆茀s道，態(tài)度堅決。
“給你就拿著吧?！卑苍S把錢遞到她面前。
但她還是不為所動，語氣堅定的又重復(fù)一句，“我不能要。”
安許的手懸在半空，那張嶄新的百元紙幣懸在空中。
白芷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沾著血污和灰塵的鞋尖，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拒絕不是客套，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固執(zhí)。
“拿著?！?/p>
安許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這不是施舍，是預(yù)支你應(yīng)得的薪水。明天就要開始干活，你得有力氣?！?/p>
他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身形和旁邊小遠(yuǎn)渴望地盯著包子的眼神。
“我…我有力氣?！卑总泼偷靥痤^，眼圈還紅著，但眼神異常清亮，帶著一種近乎倔強(qiáng)的尊嚴(yán)，
“明天我會準(zhǔn)時到鋪子。這錢…等我干了活，再拿。”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石頭砸在地上。
她可以接受一份工作，一個安身之所，那是她用勞動換來的希望。
但提前拿錢，在她心里，就是施舍，就是可憐。
她白芷再窮，再苦，也不吃嗟來之食。
這是母親跳河前，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心上。
趙博在一旁看得有點急，忍不住插嘴：
“哎呀，白姑娘，安哥給你就拿著唄！你和小遠(yuǎn)總要吃飯吧？明天還要干活，沒力氣怎么行？你看小遠(yuǎn)……”
他指了指眼巴巴望著包子的孩子。
小遠(yuǎn)聽到自己的名字，含著糖，懵懂地看看姐姐，
又看看安許手里的錢和桌上的包子，小小的喉嚨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那肉包子的香氣，對一個長期饑餓的孩子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白芷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當(dāng)然知道弟弟餓，她也餓。
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拿這錢。
拿了，她怕自己就直不起腰了。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jìn)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安許看著眼前這個倔強(qiáng)得像石頭一樣的女孩，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他見過太多被生活壓垮的人，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
但眼前的白芷，在深淵邊緣，卻死死守著這點脆弱的尊嚴(yán)。
他沉默了幾秒，空氣仿佛凝固了。
忽然，他收回了遞錢的手。
白芷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但心卻提得更高，不知道安許會怎么做。
會不會覺得她不識抬舉？
會不會反悔給她工作？
安許沒有看她，而是轉(zhuǎn)向趙博，語氣平淡：
“趙博，把包子和零食留下”
他又看向白芷，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爭執(zhí)不存在：
“錢，你可以不拿，但這包子，是給小遠(yuǎn)和你的見面禮，吃飽了，才有力氣給我收拾鋪子。這，總不算預(yù)支薪水吧？”
白芷愣住了。
她看著安許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面沒有施舍的憐憫，也沒有被拒絕的惱怒，
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和不容反駁的務(wù)實。
他給了她一個臺階，一個既能維護(hù)她尊嚴(yán)又能解決實際問題的臺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拒絕包子？
那弟弟怎么辦？
她無法拒絕弟弟眼中那純粹的渴望。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細(xì)若蚊吶：“…謝謝。”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卑苍S扶著身子起身向白芷告別。
“老板慢走?！卑总茙缀跏窍乱庾R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許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她沾著淚痕，血污和灰塵的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邃依舊，卻似乎多了一點點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然后，他便在扶著身子，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白芷下意識地往前跟了一步，手抬了抬，似乎想幫忙，又猛地停住。
她知道自己笨手笨腳，怕幫倒忙，更怕碰疼了他。
“小安，明天見?！卑苍S向小安招招手。
“安哥哥再見~”小安吃著包子含糊不清喊道。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一瘸一拐的，緩慢地挪過狹窄堆滿雜物的過道，最終消失在門外。
白芷牽著小安的手，目送著安許和趙博離開。
鐵皮門發(fā)出輕微的“嘎吱”聲，被趙博從外面輕輕帶上。
“咔噠?！?/p>
門鎖落下的聲音，像一聲悶錘，敲在白芷的心上。
房間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姐姐，安哥哥是個好人。”小安認(rèn)真道。
白芷的心猛地一抽，一股酸澀的熱流直沖眼眶。
她緊緊握住弟弟的小手，那溫?zé)崛彳浀挠|感是此刻唯一的錨點。
“嗯…嗯嗯，是好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