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頂層的總統套房里,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制冷系統細微的運轉聲。
許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海面在他的腳下延伸,吞沒了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
電話接通了。
“許先生。”一個沙啞的男聲傳來,語調平直,帶著點熱帶地區特有的口音。
“巴頌,是我。”許昊的聲音沒有了在甲板上的那種虛張聲勢,變得干脆而冷硬。“我需要你辦一件事。”
“請講。”對方的回答永遠是這么簡短。
“船上有一個人,叫林軒。明天郵輪會停靠在克蘭港,我需要他在那里遇到一些麻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巴頌在評估這個任務。“麻煩的定義有很多種,許先生。斷手,斷腳,或者永遠留在克蘭港。價格不同。”
許昊的喉結動了一下。“我要最后一個。讓他消失,做得干凈點。”
“永久性的處理,價格很高。而且,需要他自己下船。我的規矩,不碰郵輪。”巴頌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談論一樁普通的貨物交易。
“錢不是問題。”許昊直接報出了一個數字,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奮斗一生的金額。“我會想辦法讓他下船。你只需要準備好你的人。”
“這個價格,可以讓他體驗到克蘭港最深切的熱情。”巴頌那邊傳來一聲輕笑,然后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商業化的冰冷。“把他的照片和資料發過來。明天中午十二點,碼頭的七號倉庫區,我的手下會等他。”
“好。”
通話結束。
許昊放下電話,走到酒柜前,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看著窗外夜色中燈火輝煌的郵輪派對,那里的喧囂與這個房間的死寂形成了兩個世界。
他策劃的這場派對,本應是他的主場。
晚間的派對在露天甲板舉行,樂隊演奏著輕柔的爵士樂,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換上了正式的禮服,氣氛熱烈而奢華。
林軒和李心竹出現的時候,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所有人都記得下午那三架直升機帶來的震撼。
林軒穿著隨意的休閑裝,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李心竹也只是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但她站在林軒身邊,就自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林軒,你下午太酷了!簡直是我的偶像!”一個男同學湊上來,滿臉崇拜。
“林軒,我敬你一杯,今天真是開了眼界。”
林軒對這些恭維沒什么反應,他只是拿了一杯果汁,遞給李心竹。
“還在想那道瀑布?”他問。
李心竹接過杯子,點了點頭。“我在想,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她問得很認真。下午的飛行,讓她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完全顛覆。他不是她以為的那種膚淺的富家子。
“一個會開飛機的人。”林軒的回答簡單直接。
李心竹覺得這個回答很無趣,但又覺得這很符合他的風格。他似乎永遠不會正面回答任何關于他自己的問題。
就在這時,許昊走了過來。他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主人翁笑容。他身后跟著他的女伴和幾個朋友,氣勢十足。
“林軒,歡迎來我的派對。”許昊舉起手中的香檳杯,“為了慶祝我們這段愉快的旅程,也為了你下午精彩的飛行表演,我特地讓人準備了點東西。”
他打了個響指。
一名侍者立刻上前,手里捧著一瓶標簽古樸的香檳。
“羅曼尼康帝,1985年份。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需要圈子,需要人脈。”許昊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都聽清楚。他這是在宣告,飛行技術那種東西只是小道,真正的實力,體現在這種無形的資源上。
周圍響起一片小聲的驚嘆。
許昊的女伴得意地看著李心竹,那表情仿佛在說,這才是真正的上流社會。
侍者準備開瓶。
“不用了。”林軒開口。
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許昊的笑容僵在臉上。“什么意思?”
“我不喝酒。”林軒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但這句話本身,就是對許昊精心布置的一切最徹底的否定。
他根本不在乎。
空氣仿佛凝固了。許昊費盡心思營造的品味與格調,被這四個字輕易擊碎。
“林軒,許少也是一片好意……”許昊的女伴急忙想打圓場。
林軒沒有理她,他轉向李心竹。“這里有點吵,我們去前面走走。”
李心竹點了點頭,跟著他準備離開。
這個無視的舉動,徹底點燃了許昊的怒火。他可以容忍林軒用錢砸出更夸張的場面,但他無法容忍這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蔑視。
“等一下。”許昊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再有任何偽裝。
林軒和李心竹停下腳步。
許昊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話。“林軒,別急著走。明天的克蘭港,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去處。”
李心竹感到一絲不安。
“當地有個黑市,很有名。據說,那里什么都能買到,也時常有人在那里……迷路。”許昊的每個字都帶著強烈的暗示,“我通過家里的關系,包下了一個向導,可以帶我們去見識一下。你應該會感興趣吧?”
他這是在下戰書。
一個明晃晃的陷阱。
李心竹看向林軒,她希望他拒絕。這種毫無意義的爭斗,根本不值得參與。
林軒終于正視許昊。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只是很平靜地確認一個事實。
“你安排的?”
“當然。”許昊恢復了自信,“在我的地盤,我總能安排一些特別的節目。”
他以為林軒會退縮,或者會憤怒地質問。
然而,林軒只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好,我去。”
說完,他不再看許昊一眼,帶著李心竹走向船頭。
許昊愣在原地,隨即,一種扭曲的快意涌上心頭。他贏了第一步,他成功地把魚餌拋了出去,而那條他眼中愚蠢的魚,毫不猶豫地咬鉤了。
他看著林軒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回響。
明天,就是這場游戲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