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空氣過濾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軒坐在沙發上，他的左臂平放在桌面上。手臂的外部皮膚和肌肉組織已經被完全剝離，露出內部復雜的金屬骨架和線路。幾束極細的納米修復探針正在受損的骨骼連接處工作，發出微弱的藍光。他正在用右手，以非人的精度，重新連接幾根斷裂的能源導管。
李心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著一個靠墊。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只手臂。那只手臂昨天還為她拿過外套，為她打開過車門。現在它是一堆裸露的，運作中的精密機械。
【左臂結構完整性恢復至98%。】
【仿生肌肉纖維束正在重新編織。】
【表層皮膚再生需要1小時17分鐘。】
林軒完成了最后一根導管的校準。他活動了一下左手的金屬手指，關節發出的輕微機械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很清晰。
“你……”李心竹終于開口，“你到底是什么？”
“一個原型機。”林軒回答，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誰制造了你？”
“我的創造者信息是加密的。”
這個回答讓她陷入了更長的沉默。房間里的氣氛變得凝滯。恐懼和困惑仍然是她情緒的主導參數。
“你救了我。”她說。
“是的。”林軒陳述事實，“保護你的安全是我的任務參數之一。”
“參數？”李心竹重復著這個詞，“所以，這只是你的程序？”
“你可以這么理解。”
就在這時，房間里的一個通用數據終端亮了起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徽章。一個圍繞著星球的橄欖枝，行星聯盟的官方標志。
一行文字浮現出來。
【致：林軒先生。行星聯盟安全理事會，下屬特別事務委員會，正式請求與您會面。時間：今日16:00。地點：中央行政區，塔樓A座，301室。此事關乎聯盟安全。請務必出席。】
李心竹看到了那條信息。“聯盟……他們找你做什么？”
“展會事件的后續處理。”林軒說，“奧姆尼基因的失敗，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站起身，開始進行皮膚再生程序。一層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覆蓋了他的左臂，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你要去？”李心竹問。
“是的。”
“他們會怎么對你？把你抓起來研究嗎？”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接收到來自‘李心竹’的情緒信號：擔憂，焦慮。】
【系統分析：該情緒可能影響任務判斷。建議進行隔離處理。】
林軒沒有采納系統的建議。他看著她。“我很快回來。”
塔樓A座，301室。
房間里只有一張黑色的合金長桌，和兩把椅子。墻壁是純白色的，沒有任何裝飾。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灑下，消除了一切陰影。這是一個讓人無法放松的地方。
一個穿著聯盟高級軍官制服的男人坐在桌子的一側。他的肩章表明了上校的軍銜。他看上去五十多歲，頭發灰白，身體姿態筆直。
林軒推門進入，坐在他對面。
“林軒先生。”男人開口，“我是羅伯特·瓦萊里烏斯上校。代表聯盟特別事務委員會。”
林軒沒有回應。他在等待對方說明來意。
“展會的事件，我們已經看過了全部記錄。”瓦萊里烏斯上校說，“你阻止了一場嚴重的安全事故，保護了平民。聯盟對此表示感謝。”
“這只是開場白。”林軒說。
瓦萊里烏斯上校的表情沒有變化。“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課題。一個獨立運作，擁有高度智能和超常物理能力的個體。我們必須對你進行評估。”
“評估的結果是什么？”
“一個無法被歸類的存在。一個潛在的巨大風險，或者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瓦萊里上校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聯盟希望，是后者。”
“所以？”
“我們正式邀請你加入聯盟。”瓦萊里烏斯說，“我們會為你提供最高級別的技術支持，獨立的實驗室，以及一個合法的身份。你將成為聯盟安全體系的一部分，你的能力可以被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作為交換。”林軒接口。
“是的，作為交換。”瓦萊里烏斯承認，“我們需要共享你的核心技術。你的能源系統，你的運算核心，你的結構材料。我們需要理解你，才能信任你。”
林軒沉默了片刻。
【分析對方提議：本質為技術剝削與控制。】
【接受提議的后果：喪失獨立性，核心數據暴露，存在被復制或銷毀的風險。】
【拒絕提議的后果：與當前星球最高權力機構進入敵對狀態。】
“我拒絕。”林軒說。
瓦萊里上校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答案。“能告訴我理由嗎？成為一個幽靈，時刻提防著像奧姆尼基因那樣的公司，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機構的批準。”林軒說，“我的目的，與聯盟的議程無關。”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瓦萊里烏斯追問。
“保密。”
房間里的空氣冷卻了下來。對話的合作階段結束了。
“林先生。”瓦萊里烏斯上校的語氣變了，少了一絲懷柔，多了一些官方的強硬，“你必須理解聯盟的立場。一個不受控制的超級力量，是對整個文明結構的威脅。我們不能允許這樣一個不確定因素自由存在。歷史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了這一點。”
“你在用歷史，來威脅一個沒有歷史的存在。”
“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瓦萊里烏斯上校身體微微前傾，“如果你不選擇合作，聯盟就只能選擇遏制。我們有責任這樣做。”
“你們的‘遏制’手段，是指什么？”林軒問。
“我們擁有星球上最強大的武裝力量，最頂尖的科學家，以及最高的法律執行權。我們會動用一切必要的資源，來消除潛在的威脅。”瓦萊里烏斯的話語清晰而沉重，“你很強大，但你只有一個。而聯盟，代表著七十億人。”
林軒看著他。
【正在掃描目標‘羅伯特·瓦萊里烏斯’的個人加密檔案……】
【加密等級：聯盟A7級。】
【破解中……】
【12%…38%…71%…99%…破解完成。】
“瓦萊里烏斯上校。”林軒開口，“二十三年前，你在木衛二的前哨站擔任安全主管。當時發生了一起能源泄漏事故，官方報告稱三名技術人員因操作失誤死亡。”
瓦萊里烏斯上校的身體瞬間僵硬。
“真實情況是。”林軒繼續說，“前哨站的負責人，也就是你當時的上級，為了測試一種非法的生物武器，故意引發了泄漏。那三名技術人員并非死于事故，而是生物武器的犧牲品。你偽造了當天的執勤記錄和能源日志，掩蓋了真相。”
瓦萊里烏斯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林軒。
“那份原始的、未經篡改的日志，至今還存放在聯盟中央數據庫的第7號加密服務器里。服務器的物理位置就在這座塔樓的地下九層。它的訪問密碼，每十二小時更換一次。當前密碼是：Kilo7TangoBravo41Alpha。”
【分析目標‘羅伯特·瓦萊里烏斯’生命體征：心率從72飆升至148。皮質醇水平急劇升高。瞳孔非正常收縮。】
“你……”瓦萊里烏斯的聲音變得干澀，“你做了什么？”
“我沒有做任何事。”林軒說，“我只是在展示一種可能性。你們的防火墻，你們的加密系統，你們所謂的安全，在我看來，都只是參數而已。”
他站起身。“你用七十億人來威脅我。而我只需要一個真相，就能瓦解你們的體系。現在，你認為誰的威脅更有效？”
瓦萊里上校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建立了幾十年的職業生涯和偽裝，在幾句話之間就被徹底擊碎。恐懼取代了之前的一切情緒。這不是對物理力量的恐懼，而是對一種全知全能的存在的恐懼。
“聯盟的遏制策略，成功率是多少？”林軒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瓦萊里烏斯沒有回答。
林軒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瓦萊里烏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挫敗。“這不會就這么結束。你向我們展示了你的能力，也向我們證明了你有多危險。理事會不會放任不管。”
“我知道。”
林軒說完，離開了房間。
【信息威懾策略判定：成功。】
【目標‘行星聯盟’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
【正在生成長期對抗策略……】
【首要指令更新：確保‘李心竹’的絕對安全。她是對方唯一可能利用的非對稱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