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7第二天上午九點,李心竹準時打開了房門。
她換上了林軒準備的衣服。一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取代了她之前一直穿著的寬松居家服。頭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后,露出了完整的臉部輪廓。她看起來不再是一個沉浸在悲傷里的囚徒,而像一個準備走上戰場的企業職員。
“可以了。”她對客廳里的林軒說。
林軒從沙發上起身。他沒有對她的新形象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拿起車鑰匙。“走吧。”
地下車庫,引擎啟動的震動通過座椅傳來。車輛平穩地駛出,匯入城市的車流。李心竹坐在副駕駛座,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建筑,沒有說話。
林軒握著方向盤,城市的喧囂通過各種頻率涌入他的感知。輪胎壓過路面接縫的微小跳動,鄰近車輛發動機的特定轉速,遠處工地塔吊運作時金屬結構發出的呻吟。一切都清晰得過分。他的身體像一個精密的接收器,過濾著海量信息。
【警告:身體機能與環境能量交互頻率超出安全閾值。】
【建議:降低感官接收靈敏度,避免神經系統過載。】
林軒的意識里,駁回了這個建議。他需要這種狀態。這是他第一次在服用“中級大補藥”后,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這不是力量或速度的簡單增強,而是一種維度的提升。他能“聽”到金屬的疲勞,“看”到空氣流動的軌跡。
“為什么改了地點?”李心竹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她收到了律師秘書發來的新地址。
“原來的咖啡館管道維修。”林軒回答,這是一個無法被核實的謊言。
“你好像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了。”
“有準備,才能應對意外。”林軒說。
李心竹沒有繼續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干凈,沒有佩戴任何飾物。她正在努力適應一種新的交流方式。一種只談論事實,不涉及情感的交流。
城西第三咖啡館坐落在一個舊街區的轉角,紅磚外墻,看起來有些年頭。客人不多,環境安靜。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放著一杯清水,一個公文包。他看到林軒和李心竹,便站了起來。
“王海濤律師。”他自我介紹,然后把注意力轉向李心竹,“李小姐,你好。”
“你好。”李心竹回應。
三人落座。服務員過來點單,林軒只要了兩杯水。
“在來之前,我看過林先生提供的基本資料。”王海濤開門見山,“一個以你父親名字命名的公益基金會。方向是為遭受意外傷害的家庭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這個想法很好。”
他的用詞很官方,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但是,”他話鋒一轉,“成立一個基金會,需要啟動資金,需要固定的運營場所,需要專業的管理團隊。從文件上看,我們現在什么都沒有。”
李心竹的手指在桌下輕輕絞動。這些問題,正是她昨晚徹夜思考,卻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資金和場所,一周內會到位。”林軒平靜地陳述,“管理團隊,需要你來組建。”
王海濤看著林軒,然后又轉向李心竹。“李小姐,這是你的意愿嗎?林先生告訴我,基金會的所有決策,都由你來做出。”
這是第一個需要她回答的問題。
李心竹沉默了幾秒。她抬起頭,迎向律師的探詢。“是。這是我的意愿。”
“那么,我的第一個問題。”王海濤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關于基金會的監管模式。我們可以選擇掛靠在官方的慈善總會下,也可以申請成為獨立的法人機構。前者流程簡單,但自主權受限。后者申請困難,需要更嚴格的資產審計和信息公開,但擁有完全的自主權。你選哪一個?”
李心竹看向林軒。
林軒沒有給她任何提示。
她只好自己思考。她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那些被擱置的正義。她不希望這個基金會受到任何外來的掣肘。
“獨立的。”她做出了選擇。
王海濤點點頭,在文件上做了個記號。“好。那么,關于核心業務。法律援助的范圍有多廣?只包括交通肇事,還是所有類型的意外傷害?心理援助的團隊從哪里聘請?預算是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拋了過來。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李心竹感覺到了壓力。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也答不上來。
“從提問開始。”林軒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李心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轉向王海濤,用一種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公式化的語氣問:“你的建議是什么?”
王海濤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我的建議是,初期業務范圍不宜過大。我們可以先聚焦于交通肇事領域的法律援助。這樣更容易做出標桿案例,建立公信力。至于心理援助,初期可以和專業的心理咨詢機構合作,采用項目采購的方式,而不是自建團隊。”
他的回答清晰,有條理。
“我同意。”李心竹立刻說。
就在這時,林軒的身體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
他感知到了。
三個新的心跳頻率進入了咖啡館的范圍。一個在門口,偽裝成打電話的路人。一個坐在吧臺,背對他們。還有一個,在街對面的車里。他們的心跳沉穩,呼吸悠長。是職業軍人的特征。
【‘黑水國際’行動小組已就位。】
【成員‘刺肋’已進入室內。位置:吧臺七點鐘方向,距離12米。】
【成員‘哨兵’已占據外部狙擊觀察點。未發現武器。】
【隊長‘錘頭’在指揮車內。位置:街道對面,距離45米。】
林軒的終端沒有亮起,信息直接在他的意識中流淌。
“關于那個案子。”王海濤忽然提到了另一件事,他的專業表情里多了一點個人的情緒,“林先生給我的證據鏈,非常完整。我想問,這些證據是從哪里來的?”
“這和基金會的事務有關嗎?”林軒反問。
“無關。”王海濤承認,“只是我個人的好奇。我追了十年。”
“你只需要用它來結案。”林軒說。
王海濤沉默了。他明白,對方不會給他答案。他只是一個被結果雇傭的人。
也就在此時,坐在吧臺的那個男人站了起來。他端著一杯咖啡,走向洗手間的方向。他的路線,會經過林軒他們這一桌。
李心竹正在低頭看王海濤展示的文件。
王海濤正在解釋條款。
那個男人走近了。他的腳步很穩,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音。在經過李心竹身后時,他的腳下似乎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趔趄。
他手中的熱咖啡,朝著李心竹的后頸和背部潑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王海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李心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然而,那杯滾燙的咖啡,并沒有接觸到她的皮膚。
一只手憑空出現,擋在了咖啡杯和李心竹之間。是林軒的手。他的動作快到產生殘影。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傾倒的杯底,滾燙的液體全部落入他的掌心,沒有一滴濺出。他的另一只手,則按住了那個男人的肩膀,阻止了他前沖的勢頭。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安靜,利落,甚至沒有打翻桌上的任何東西。
咖啡館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那個被稱作‘刺肋’的男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站穩。”
他的肩膀被林軒按著,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他嘗試發力掙脫,卻發現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他感到了震驚。資料里只說目標身邊有一個普通助理。
林軒將那杯咖啡放回男人的托盤里。滾燙的液體浸透了他的手掌,皮膚卻沒有絲毫發紅或者起泡的跡象。他松開了手。
“沒關系。”林軒對那個男人說,“去處理一下。”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男人立刻抽身,快步走進了洗手間,背影里帶著一絲狼狽。
李心竹僵硬地轉過身,她看到了林軒的手。那只剛剛接住了一整杯熱咖啡的手,完好無損。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王海濤也愣住了。他剛才看到的畫面,超出了他的日常經驗。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的反應。
“我們繼續。”林軒把李心竹的椅子往里拉了半寸,讓她離過道遠一些。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她。“王律師剛才提到了監管問題。我認為,我們還需要一個獨立的第三方審計機構。”
他若無其事地將話題拉了回來。
王海濤花了幾秒鐘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路。“是的。獨立審計,是必要的。”
李心竹卻無法集中精神。剛才那一幕反復在她腦中回放。那速度,那力量,那只毫無損傷的手。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林軒的意識里,新的信息流再次刷新。
【‘刺肋’的脈搏頻率提升35%。皮質醇水平急劇升高。】
【評估:初次物理試探失敗。】
【‘錘頭’已接收現場反饋。正在重新進行威脅評估。】
【目標‘林軒’,威脅等級由‘低’調整為‘高’。】
【行動方案已變更。】
【‘魚餌’已觸動警報。】
林軒關閉了信息流。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用一次最小規模的接觸,徹底打亂對方的節奏,逼迫他們從容的獵殺,變成倉促的強攻。
現在,輪到他來設定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