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咬鉤了。還沒來得及高興一下。
又一條信息發了過來。
【是我唐突了,以后有機會再約吧!】
就這樣王沖回到了臨時居住的公寓。
公寓里的電話響得像施工現場的電鉆,對著人的腦仁往死里鉆。我的私人鬧鐘,比炸彈還準時,也一樣讓人愉快。
王沖摁下接聽鍵,陳夢茹那淬了毒的聲音直接扎了過來。
“廢物!都兩天了,周浩的毛都沒給我找到一根,你他媽是不是在瑞士那個雪山頂上滑雪度假呢?”
王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道縫。樓下街角,那輛偽裝成出租車的黑色轎車還在老地方趴著,像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何進,還真他媽敬業。
“我在跟周浩的一個馬仔?!彼麑χ娫?,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熬過夜的疲憊,謊話編得跟真的一樣,“這孫子嘴硬得很,叫蝎子,脖子上就紋了個蝎子,在碼頭區的一個破酒吧里混,撬開需要點功夫。他背后的人做事很小心,一點風吹草動就縮回去了?!?/p>
蝎子?真行啊王沖,你這起外號的水平也就停留在九十年代的港片了。下次是不是該叫蜈蚣?
“我不管他叫蝎子還是叫王八!”陳夢茹在那頭惡狠狠地撂下話,“撬不開他的嘴,我就撬開你的腦殼當煙灰缸!再給你一天,我要看到東西!”
“嘟……嘟……”
電話掛了。
王沖把手機扔回桌上,心里那股子煩躁壓都壓不住
他也是真的佩服了自己,都招惹了什么,都是瘋狗!
一邊陳夢茹在這催命,一頭何進在那奪命!真TMD刺激!
他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這時候,手機又亮了,是猴子。
“今晚八點,巴爾沃莊園,有場音樂家手稿的私人拍賣會,蘇晚晴會去?!?/p>
她不想見我,那我就主動去會會她吧!
巴爾沃莊園的拍賣會,空氣里都充斥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男人們在比誰的雪茄更粗,女人們在比誰的水晶更亮更大,每個人都戴著面具,不知道的以為這是一場化妝舞會了。
王沖沒心情上前湊熱鬧,他要了一杯香檳,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
他看見了蘇晚晴,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像月亮被星星捧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直到一份手稿被端了上來。
“……接下來這份拍品,是作曲家弗朗茨·舒伯特的晚期弦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的片段手稿,起拍價,五十萬歐元?!?/p>
場子里安靜了一下,這東西對大部分人來說,收藏價值大于實際意義。
一個頭發花白的歐洲老富商舉了牌。
“六十萬?!?/p>
“一百萬?!币粋€平淡的聲音從角落里響起,王沖舉起了手里的號牌。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他拽了過來,嗡的一聲。蘇晚晴也看了過來,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老富商顯然對這份手稿志在必得,皺了皺眉,再次舉牌。
“一百一十萬?!?/p>
“兩百萬。”王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數字從他嘴里報出來,輕飄飄的,好像在說兩塊錢。
這下,全場都起了些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都沒了,只剩下純粹的安靜。這他媽哪是來買東西的,這是來砸場子的。
老富商的臉漲得通紅,跟身邊的人低語了幾句,咬著牙舉起了牌子。
“兩百一十萬。”
“三百萬。”王沖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還端起杯子喝了口香檳,好像這事兒跟他沒多大關系一樣。
拍賣師的槌子已經舉了起來,興奮地看著王沖,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老富商的臉色徹底垮了,他重重地搖了搖頭,放棄了。
“三百萬一次!三百萬兩次……”
就在拍賣師的槌子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王沖卻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號牌,對著老富商的方向,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嘴角還掛著一抹淺笑。
全場嘩然。
花這么大力氣把價格抬到天上,最后關頭,他居然不要了?
耍猴呢?
蘇晚晴那張平靜的臉上,也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一種純粹的不解。
拍賣會結束后的酒會上,蘇晚晴端著酒杯,主動走到了王沖的面前。她站定,沒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有事?”王沖先開了口,好像壓根不記得剛才發生過什么。
“三百萬歐元的玩笑,你開得很輕松。”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王沖輕輕晃動著杯子里的琥珀色液體,看著杯壁上滑落的酒痕?!巴嫘Γ刻K小姐,生意場上,沒有玩笑,只有值不值。”
“所以,這是一張三百萬歐元的名片?”她問。
“一張能讓你主動走過來的名片,我覺得值?!彼痤^,看著蘇晚晴的眼睛,“那份手稿很美,但三百萬歐元能買到的善意,比它更美。讓那位老先生贏,我下個月的基金募資,或許能多一個新朋友。”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藝術的浪漫外衣,露出了里面資本最冷酷的骨架。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反而把它和對藝術的欣賞,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蘇晚晴沉默了。她見過太多用錢砸向她的男人,也見過太多附庸風雅的偽君子。但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把野心和品味都擺在明面上,還擺得如此坦然的,她是第一個見。
“你倒是算得清楚。”
“生意人嘛?!蓖鯖_笑了。
她欣賞這種人。
“我的車在外面?!彼龥]說送他,也沒說邀請,就是一句陳述。
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蘇黎世的夜色里。車廂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
王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從后視鏡里,能清楚地看到,何進那輛黑色的奔馳,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像個忠心耿耿又讓人厭煩的獄警。
“李哲……”蘇晚晴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斯坦福畢業,硅谷回來的投資人?你的履歷很干凈?!?/p>
王沖轉過頭,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流轉。
“看來蘇小姐對我,不止是拍賣會上的好奇。你的人效率很高?!?/p>
“好奇?”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李先生,我的時間很貴,沒空用來滿足好奇心?!?/p>
“我的也是?!蓖鯖_身體微微前傾,“所以,我們不如都直接一點。你對我這張臉感興趣,我對你手里的資源感興趣?!?/p>
蘇晚晴的眼神終于變了,那潭死水里,好像被扔進了一塊石頭。
“你很大膽?!?/p>
“不大膽的人,還在W谷敲代碼?!蓖鯖_靠回椅背,“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能給你的,遠比一張舊樂譜多得多?!?/p>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算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