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的風暴，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來臨。
地下堡壘的空氣恒定在最適宜的溫度。林軒的注意力從香港廉政公署的服務器上移開，重新投向了內網的輿情監控系統。他設置的關鍵詞“李心竹”和“星耀傳媒”觸發了警報。但警報的性質，并非他預設的任何一種。
【輿情分析模塊啟動。】
【關聯詞條：“未婚夫”、“林軒”、“神秘富豪”。】
【情感傾向分析：正面 92.7%，中性 6.8%，負面 0.5%。】
【熱度趨勢：指數級上升。】
屏幕上，數據圖表拉出一條陡峭的紅色上揚線。社交平臺的熱搜榜單被快速刷新。
#李心竹神秘未婚夫#
#危難時刻真英雄#
#林軒是李心竹的專屬保鏢#
一個個話題沖進前二十。林軒調出了最活躍的一個帖子。那是一條她大學同學的半開玩笑的評論，現在被截圖，配上了她在發布會現場被林軒護住的照片。
“我早就覺得他們不對勁！之前同學聚會，林軒就跟保鏢一樣寸步不離，原來是金主……哦不，是未婚夫！我錯了，我懺悔！”
下面的評論區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攻擊和謾罵。
“慕了慕了！這是什么神仙愛情？綁架現場英雄救美，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小姐姐值得！被壞人欺負，現在有這么強大可靠的未婚夫守護，安全感爆棚！”
“樓上別酸，這才是門當戶對吧？李心竹自己也很優秀啊，未婚夫眼光真好！”
“求林少爺出書！書名我都想好了，《如何成為完美未婚夫》！”
“聽說這位林先生是天樞科技的幕后老板？技術宅配大明星？磕到了！”
林軒看著這些文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這是一種偏離。一個他未曾計算到的變量。計劃是讓李心竹成為一個燙手山芋，一個和陳浩有潛在丑聞的藝人，讓星耀傳媒內部產生猜忌。現在，她變成了一個童話故事的女主角。
他起身，走向李心竹的房間。
房門沒有關嚴。李心竹正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慌，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謬感。
她顯然也看到了。
“他們……”她先開口，舉起手機，似乎想讓他看，又覺得沒有必要，“他們瘋了？”
“輿論失控了。”林軒走進房間，他的判斷很冷靜，“或者說，它朝著另一個方向失控了。”
“失控？”李心竹放下手機，“這不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我的計劃里，你是一個麻煩。一個讓陳浩和星耀傳媒頭疼的麻煩。”林軒說，“現在，你成了一個被羨慕的對象。”
“就因為一個不存在的‘未婚夫’？”李心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就開始編造故事。還給你安了個科技公司老板的身份。”
“信息時代，公眾不需要真相。他們需要一個符合他們想象的故事。”林軒的語氣沒有起伏，“一個被資本欺壓的女明星，背后有一個強大、忠誠、多金的未婚夫。這個故事，比一個簡單的桃色新聞更有吸引力。”
“所以，這對我們的計劃是好是壞？”李心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她強迫自己從那種被圍觀的詭異感覺中抽離，回到現實。
“不確定。”林軒回答，“好的一面，你的公眾形象被固化了。一個有強大背景的女人。陳浩再想動你，需要掂量的就不只是一個普通藝人的分量。壞的一面，你被推到了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
李心竹沉默。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為了一個角色，在冰水里泡了半個小時。也曾為了練習一個動作，磨出了繭。她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被觀看，被評價。但現在這種感覺完全不同。她過去被審視的，是她扮演的角色。現在，是她被虛構的人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的推送。
【熱搜榜第一：#羨慕李心竹的未婚夫#】
李心竹把它拿給林軒看。
“恭喜你。”她說，不清楚是在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你現在是全國女性最羨慕的男人了，林先生。”
“一個符號而已。”林軒對此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個符號會引發的連鎖反應。
“陳浩會看到這些。”林軒說，“他會怎么想？”
“他會更相信我說的話。”李心竹立刻反應過來，“他會相信我真的有一個他惹不起的未婚夫。他會更急于撇清關系，把我這個麻煩甩掉。”
“不止。”林軒補充，“他還會嫉妒。一個他眼里的玩物，突然擁有了他無法企及的保護傘和公眾善意。他會變得不理智。”
“不理智的敵人，更容易犯錯。”李心竹接上他的話。她發現自己的思路，正在逐漸向他靠攏。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讓他們繼續‘羨慕’下去？”
“對。”林軒肯定了她的想法，“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演。公眾會把你的沉默解讀為默認，甚至是羞澀。陳浩會把你的沉默，解讀為有恃無恐的蔑視。”
他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林軒。”李心竹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
“你……為什么幫我？”她問。這個問題她之前不敢問，現在，在這個荒唐的“未婚夫妻”設定下，她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我告訴過你，我需要一個合作者。”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林軒沒有回頭。他回到自己的控制臺前，屏幕上的數據洪流再次刷新。這一次，不再是關于星耀傳媒或者離岸賬戶。
【啟動“天樞”二號協議。】
【指令：建立公眾人物“林軒”虛擬身份檔案。】
【關聯信息：天樞科技（已注銷空殼公司），海外教育背景（偽造），少量公開專利（已過期）……】
【指令：生成被動信息防御墻，攔截一切主動探查IP。】
他在為這個虛構的“林軒”建立一個無法被證偽也無法被證實的存在。一個網絡世界的幽靈。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不是地下堡壘內部的通訊器，而是李心竹放在床頭柜上的私人手機。
李心竹拿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
是她的經紀人，張姐。那個在她出事后，第一時間勸她忍氣吞聲，不要得罪陳浩的經紀人。
她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林軒不知何時又站在了那里。
“接。”他說，只有一個字。
李心竹劃開屏幕。
“心竹！我的老天，你總算接電話了！”張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和熱情，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疏遠和小心翼翼。
“張姐。”李心竹的應對很平靜。
“你……你這個丫頭！瞞得我好苦啊！”張姐的語氣帶著夸張的埋怨，“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你那位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來頭？網上都傳瘋了！現在全公司都在議論！不，是全網！”
“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方便說。”張姐立刻打斷她，善解人意到了極點，“姐姐都懂。你放心，陳總那邊，我會去處理。公司這邊，態度也完全變了！好幾個之前停掉的資源，都打電話來問你的檔期！還有兩個一線品牌的公關，指名要跟你談合作！”
李心竹握著手機，沒有說話。這些話，聽起來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心竹啊，你聽我說，”張姐的聲調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密，“你現在不一樣了。你得端著點。以前是咱們求著人家，現在是人家捧著咱們。那個……林先生他，喜歡你接這些工作嗎？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直接跟他談。”
“他……沒意見。”李心竹看了一眼門外的林軒。
林軒對她做了一個口型。
“讓他打過來。”
李心竹立刻領會。
“張姐，具體的事情，讓他跟你談吧。”她說，“我把你的號碼給他。”
“哎！好好好！太好了！”張姐的聲音透著狂喜，“你好好休息，別管這些雜事。交給我們就行！”
電話掛斷。
房間里恢復了安靜。
李心竹看著林軒，這個男人剛剛把她的經紀人，也變成了他的棋子。
“現在，你的團隊也是武器了。”林軒說。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監控屏幕上，李心竹拿起那本舊劇本，翻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公眾給了她一個完美的未婚夫。
林軒給了她一個復仇的劇本。
她需要扮演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而這兩個角色，正在慢慢融合成一個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