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的引擎聲很穩,機艙里鋪著死貴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吃掉了。
真皮沙發,恒溫的酒柜,還有一個穿著制服的空姐,臉上掛著職業笑容,隨時能過來問你需要什么。
這地方,真跟個裝修精美的棺材沒什么兩樣。
趙小凡就縮在角落的沙發里,從上飛機開始就沒敢抬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何進坐在王沖對面,閉著眼睛,那張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像是剛從冰柜里拖出來的。
“都弄妥當了?”王沖晃著杯子里的冰塊,眼睛都沒抬一下。
“妥了。”何進睜開眼,聲音又低又啞,“最核心的那塊,已經加密送到了你朋友手里。剩下的,全打散了,分成了上千份,藏在互聯網的犄角旮旯里。只要你這邊二十四小時沒信兒,那些東西就會自己爆開,誰也攔不住。”
王沖“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這就算是把脖子上的保險繩給拴死了。
“王沖哥……”角落里的趙小凡憋了半天,終于小聲開了口,“我……我對不起你,我真不是個東西……”
“行了。”王沖把杯子往桌上輕輕一放,磕出聲脆響,“你爸沒事就行,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趙小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還想說點什么。
王沖抬眼掃了他一下。
“以后腦子放機靈點,別再讓人拿住把柄。你和你爸,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生生過日子,別再跟這些人摻和。”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句。
“也別再聯系我。”
趙小凡張了張嘴,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最后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飛機降落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灰蒙蒙的一片。
私人停機坪上空蕩蕩的,就杵著幾輛黑色的奔馳。車旁邊站著兩撥人,離得不遠,但誰也不看誰,跟畫了三八線似的。
一邊的人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那派頭像公司高管的保鏢。
另一邊的人,雖然也套著西裝,但那股子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狠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王沖第一個走下舷梯,晨風吹得他頭發有點亂。
他站定了,兩撥人的頭頭,視線都跟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王沖哥……”趙小凡跟在后頭,兩條腿肚子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王沖沒回頭,對著周雪柔那邊的一個領頭的人抬了抬下巴。
“這小孩,給他找個干凈地方住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出事。”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王沖會先安排這個,但還是點了頭,揮手讓兩個手下把還在發懵的趙小凡給架走了。
王沖又看向何進。
“你,跟我朋友的人走。”
一輛不起眼的豐田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過來,就停在不遠處。
猴子的人。
何進深深地看了王沖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就朝著那輛豐田車大步走了過去。
顧延舟那邊的人腳下動了動,有想攔的意思,但被他們的頭兒,就是那個刀疤臉,用一個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安排完這一切,王沖才像是剛忙完一件不值一提的瑣事,拍了拍手,自己拉開周雪柔那邊頭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停機坪。
透過車窗,王沖看到顧延舟那撥人還站在原地,像一排黑色的釘子,釘在那兒一動不動。
車里很安靜,開車的司機,副駕上坐著的人,都跟啞巴一樣。
王沖靠在后座上,閉上了眼睛。從蘇黎世到這兒,他一直沒怎么合眼,這會兒是真的有點乏了。
可他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這盤棋,才剛擺好棋子。
車子最后停在了一個高檔公寓的地下車庫。
“王先生,到了。周總給您安排的住處。”副駕上的人回過頭,遞過來一部沒拆封的新手機和一個門禁卡,“周總晚點會聯系您。這幾天,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這個電話。”
王沖接了過來,下了車。
電梯直達頂層,整個一層就一戶。
門一打開,一股子新裝修才有的味道就撲面而來。房子很大,裝修是那種冷冰冰的風格,黑白灰,沒什么人氣。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倒是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
“王先生,您先休息。”送他來的人就站在門口,沒往里走的意思,“門是密碼鎖,不過為了您的安全,我們這邊會幫您從外面鎖好。”
說完,那人就退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在外面被鎖上了。
王沖站在客廳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這里哪是家,就是個裝修得更豪華點的籠子。
他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光影,在房間里慢慢地踱步。
他先是進了臥室,又去了書房,最后是衛生間。每個地方都看得很仔細。
最后,他走回客廳,停在了電視機前面。
他伸出手,在電視機背面不引人注意的散熱口那兒摸索了一下,手指在一個不起眼的螺絲孔位置頓了頓,然后又滑開了。
他又走到沙發旁邊的立式臺燈那兒,擰開燈罩,借著窗外的光看了看里面的線路接頭。
最后,他搬了張椅子,站上去,單手就拆開了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的蓋子。
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點,就粘在報警器的內側。
他盯著那小東西看了兩秒,沒動它,又把蓋子原樣裝了回去。
王沖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杯水,沒碰那些酒。
他坐到沙發上,坐的位置,正好就在那個煙霧報警器的正下方。6
他喝了口水,然后抬起頭,朝著天花板上那個位置,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表情里找不出一丁點溫度。
他拿起那個新手機,拆開,裝上卡,開機,撥通了之前存下的那個號碼。
電話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王沖?”陳夢茹那帶著點尖利又夾著興奮的聲音,跟電鉆似的從聽筒里鉆了出來。
“是我。”
“你他媽的終于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呢!怎么樣?老娘的東西呢?拿到手沒?”陳夢茹在那邊笑罵著,聽著心情不錯。
王沖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急什么。”
“我能不急嗎?我那批貨……”
“想不想要一份更大的禮物?”王沖打斷了她的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少來這套,你王沖能送出什么好東西?”陳夢茹哼了一聲,“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跟我繞彎子。”
“一份……”王沖頓了頓,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個根本看不見的黑點,聲音壓得很低,卻又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蠱惑,“能讓你我都下半輩子吃喝不愁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