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那扇薄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推開了。
幾根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先搭在了門框上，緊接著，陳夢茹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探了出來。
她沒看王沖，也沒看地上的林曉。
她就那么懶洋洋地倚著門框，伸手撣了撣自己黑色連衣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那從容不迫的樣子，好像她根本不在這個破爛的出租屋，而是在什么五星級酒店的套房里。
然后，她邁步。
高跟鞋踩在滿是瓜子殼和煙頭的地板上，“嗒、嗒”，聲音又尖又脆。
每響一下，王沖的太陽穴就跟著跳一下。
癱在地上的林曉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抬起頭，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到陳夢茹時，瞬間就直了。臉上的眼淚還沒干，絕望和哀求的表情就僵在了那里，只剩下純粹的震驚。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沖感覺后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濕了。他站在兩個女人中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感覺自己就像個扒光了衣服被游街示眾的囚犯。
“喲。”
陳夢茹終于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像根針一樣扎進這凝固的空氣里。
她走到林曉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蔑視，就像在看一樣礙眼又骯臟的東西。
“這不是周家那個蠢少爺的新歡嗎？”
“怎么，這么快就被玩膩了？”
陳夢茹彎下腰，湊近了些，聞到林曉身上的酒氣，好看的眉頭立刻嫌惡地皺了起來。
“膩了就哭哭啼啼跑回舊情人這兒來找安慰？林小姐，你這回收再利用的本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林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地上撐起來，指著陳夢茹，聲音又尖又抖：
“你……你胡說八道！”
“你是什么人？！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王沖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把這兩個女人分開，結束這場鬧劇。
他剛抬腳。
陳夢茹的視線輕飄飄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里沒有警告，只有一種饒有興致的玩味，好像在說：你動一下試試？
王沖剛抬起的腳，就那么僵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只能看著。
“我是誰？”陳夢茹輕笑一聲，笑意卻冷冰冰的。
她忽然伸手，快得林曉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我是你這種貨色、爬一輩子也攀不上的女人。”
陳夢茹的指甲，微微陷進林曉的皮膚里，“而你、不過是個被男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
“周浩玩膩了，一腳把你踢開。”
“你以為你回到這兒，他就會把你當個寶？”
陳夢茹的視線，忽然轉向了王沖，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占有。
她松開林曉，走向王沖，當著林曉的面，伸出涂著蔻丹的指尖，輕輕劃過王沖脖子上那些刺眼的痕跡。
動作曖昧，充滿了宣示主權的意味。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她回頭，沖著林曉，笑得像個妖精。
“他現在，也是我的。”
林曉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她看著陳夢茹，又難以置信地看向王沖，看著他脖子上那些曖昧的印記，看著他破爛襯衫下青紫的傷痕。
一個念頭，一個她根本不敢去想的念頭，就這么鉆進了她的腦子。
她以為這里是她最后的退路，是她的避風港。
可現在才發現，這里早就換了主人。
而她，不過是一個不請自來，上門出丑的小丑。
“啊——！”
林曉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崩潰又絕望。
陳夢茹像是嫌臟了一樣，后退了半步。
林曉失去所有支撐，整個人狼狽地摔回地上。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只是捂著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小獸一樣壓抑的嗚咽。
那股子又哭又鬧的勁兒，瞬間就泄了。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羞恥感，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看都沒再看王沖一眼，像個游魂，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門。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里，終于又安靜了下來。
陳夢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她轉過身，走向王沖。
王沖站在原地，渾身僵硬。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剛剛用幾句話，就徹底碾碎了林曉。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順著脊椎一路竄到天靈蓋。
“怎么？”陳夢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在他脖子上，周雪柔留下的那道最深的齒痕上，輕輕摩挲著，“心疼了？”
王沖沒說話，只是偏頭躲開了她的手。
陳夢茹也不在意，她收回手，冷笑一聲。
“沒用的東西。”
“連自己的前女友都搞不定，還要我替你出手清理垃圾。”
王沖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
“她已經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走了？”陳夢茹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誰說讓她走了？”
王沖猛地抬頭。
“現在，”陳夢茹臉上那種看戲的表情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去，把她追回來。”
王沖徹底愣住了。
“你瘋了？”
“我清醒得很。”陳夢茹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推倒在床上，然后直接跨坐了上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讓你追她回來，不是讓你去安慰她，更不是讓你跟她舊情復燃。”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脖子，一路滑下，停留在他心口那道被她自己劃出的傷口上，輕輕按了按。
王沖吃痛，悶哼一聲。
“我要你，看住她。”
“我要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玩物。”
王沖的心跳得厲害，他好像猜到了陳夢茹想干什么，那個念頭讓他覺得這女人簡直是個瘋子。
“周浩那種蠢貨，搶了你的女人，把你踩在腳下，你就這么算了？”陳夢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
她低下頭，嘴唇湊到王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皮膚上，話語卻冰冷刺骨。
“從現在起，你給我盯緊她。”
“她見了誰，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我要她，變成我的眼線，去咬周浩，去咬周雪柔那個蠢貨弟弟。”
陳夢茹直起身，看著王沖震驚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去吧，我的狗。”
她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