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其‘術’,棄其‘法’。以此經的‘計量’之術,輔助我道兵的‘觀測’與‘掌控’。”
趙武定下思路。
他不再試圖修煉真氣,而是全力參悟那些感知、計量、引導“功業”的技巧法門。
這些法門不涉及根本功法,更多是心神運用與法則理解,于他而言,正可借鑒。
時間在靜室中悄然流逝。
趙武心神沉入經文奧義,不斷推演、模擬。借助【點星鏡月般若】的映照之能,進展頗快。
數日后,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雖未練就【果報歸元真氣】,但對“功業”的感知與理解,已更上一層樓。
他心念微動,嘗試以新悟得的法門,感知自身。
剎那間,他“看”到自身周圍,纏繞著無數極其細微、色澤不一的光塵與灰氣。
光塵代表善功,多源于救治病患、了結因果;灰氣代表惡業,則來自放貸牟利、間接沾染的業債,以及道兵吞噬魂魄、干涉輪回所積。
光塵與灰氣交織,形成一張復雜的網,但總量相對均衡,甚至因他近期行事克制,善功略多于惡業。
這與他對自身狀態的判斷基本吻合。
“果然有效。”趙武心中微喜。此法雖無法直接提升戰力,卻讓他對自身因果業力的把握更為清晰,于長期修行、規避風險大有好處。
他又將此法門與丹田道兵內的魂線網絡嘗試結合。
意念掃過,那一條條連接外界的魂線,在其感知中,除了原有的因果聯系強度外,似乎又多了一層極淡的“色澤”與“重量”差異。
代表柳文軒的那根,明黃中帶著一絲銳意,重量不輕;代表一些普通病患的,則色澤灰白,重量極微;而此前胡三那根已斷的線,殘留的痕跡則灰黑沉重,業力深重。
“如此一來,篩選優質魂線,評估風險與收益,便有了更直觀的尺度。”趙武冷靜評估著這一新能力的作用。
研究暫告一段落,趙武將“功業簿”令牌收起。此物日后或還有用,暫且留存。他起身,走出靜室。
醫館數日未開,積塵需掃,也需露個面,維持這重身份。
同時,他心中已在思考下一步。安濟府暫且安穩,柳文軒處有【從革格】暗中影響,需持續觀察。
【荒巫境】風波已過,大玄境內因【天籍殿】落成,暗流涌動。
或許,是時候開始著手另一項謀劃了。
尋找能替代那無名木牌、更好承載命格之物,以及為后續可能的“傳法”布道,打下更隱蔽的根基。
夜色深沉,安濟府東城水井巷的醫館內,燈火早已熄滅。
趙武盤坐于靜室榻上,周身氣息沉寂如古井無波。
連日參悟《功業歸庫經》中的計量之術,雖未提升修為,卻讓他對自身因果業力、乃至道兵魂線網絡的細微變化,有了更為精準的把握。
這種掌控感的提升,于他而言,比單純法力的增長更為重要。
心神自深沉的入定中緩緩抽離,【點星鏡月般若】于識海自然映照,冰藍星輝掃過丹田道兵空間,掠過那被重重封印、內蘊天公殘片與【太陽】命格生機碎片的【無當斗】,最終停留在角落處那枚灰撲撲的匿形玉佩上。
此物得自鬼市那神秘黑袍人,雖助他匿形,內中卻暗藏蝕神隱患,如同附骨之疽。
當日交易,那黑袍人條件苛刻,語氣玩味,顯非善類。留此物在身邊,終是隱患。
“需得解決。”趙武心中冷然。他從不將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或許存在的“善意”或“疏忽”之上。
隱患,當及早拔除。
直接尋去鬼市?那里魚龍混雜,黑袍人行蹤詭秘,且易打草驚蛇。
不如……引蛇出洞。一個計劃瞬間在他心中成形。
既然此玉佩能侵蝕神魂,那便裝作已被其侵蝕,狀態不佳,引那或許在暗中關注的黑袍人主動現身。
此舉有險。若那黑袍人修為遠超預估,或另有同黨,便是自陷危局。
然趙武權衡自身實力與底牌,煉氣圓滿修為,道兵諸般玄妙,新得的【從革格】雖不可輕動,卻亦能稍增底蘊,更有太衍錄書頁作為最后依仗。風險可控。
且他隱隱覺得,那黑袍人當日看似隨意,實則對此玉佩頗為在意,甚至以“抽晦簽”彩頭相誘,其中或有關聯,值得一探。
心意既定,便需布置。他需模擬出被玉佩持續侵蝕后,神魂受損、氣息虛浮卻又強撐的狀態。
這對神識操控要求極高,需恰到好處,既不能全無破綻惹人生疑,也不能過于夸張顯得虛假。
他先將那盛放玉佩的木盒外的隔絕符箓與警示禁制悄然撤去。
繼而,召出玉佩,引動自身神識,緩緩接觸玉佩。
玉佩依舊沉寂,那股吞噬一切的詭異吸力隱而不發。
趙武操控一縷神識,模擬出被緩慢侵蝕、逐漸黯淡消融的跡象,同時,自身氣息也隨之微微起伏,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與“晦暗”。
他并未全力施為,只是讓這種“異常”狀態,如同水波中的一絲漣漪,若有若無地擴散開來,籠罩整個靜室,并極其微弱地透出屋外。
這種程度的變化,若非刻意近距離仔細探查,或是有特殊感應法門,極難察覺。
但若那黑袍人真與此玉佩有深層次聯系,或一直在刻意窺探,便有極大可能捕捉到這一絲異常。
做完這些,趙武便如常打坐調息,大部分心神沉入道兵空間,繼續溫養、解析新得的諸般事物。
只分出一縷最敏銳的感知,如同蛛絲般懸于體外,密切監控著周遭一切細微變化,尤其是任何可能與玉佩產生共鳴的異種氣息。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一夜過去,并無異狀。
白日,趙武依舊開門應診,神情平淡,動作如常,只是偶爾在無人注意時,會極輕微地蹙一下眉,仿佛在強忍某種不適,氣息也比平日更內斂一分,如同燭火將熄前的微弱。
他并不急躁。釣魚需耐心。那黑袍人若在暗中,必也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