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低沉的笑聲從遠方傳來：“殺了他，未免有點不合規矩吧？”
李太玄眉眼微挑，目光朝著聲音的方向投去。
隨著灰霧散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他披著古老的猩紅斗篷，重要骨節上的護甲發出森然金屬光澤。
此人面目隱在斗篷陰影中，唯獨露出的嘴角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大人！”
領頭捕快壓抑不住聲音中的激動與惶恐，拼命地爬向來人，“您終于來了，我就知道……知道咱們不會輕易放任兇徒得逞！”
李太玄盯著猩紅斗篷男子，神情淡漠，冷冷問道：“你是誰？”
那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向前，直到離李太玄不足十丈。
他似乎完全無視了周圍噬魂劍散發的滔天殺機，輕笑著拱手。
“在下龍運昌，受龍州之命來處理一些‘雜事’，順便見識神靈之威，也是我的榮幸。”
說話間，他緩緩抬眸，那藏在斗篷陰影中的一雙眼睛顯現出來。
李太玄聞言，微微揚眉，“聽你這話的意思，本神倒成了你們口中的‘雜事’了？”
龍運昌卻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抬起頭，眼眸中猩紅如血，如深淵般深邃難測。
“太玄老爺何必誤會，在下豈敢冒犯尊神天威。”
“閣下天資卓越，神通無雙……若我龍州真將你列為雜事，那便是我們的大不敬了。”
“哦？”
李太玄語氣玩味，“既然不是雜事，那你從千里之外趕來，是想干什么？”
“若不好好交代清楚，本神怕是沒空奉陪。”
“反正本神正計劃前去不周山走上一趟，也許與那些入魔入妖之輩談談感情，興許比聽你扯淡要有趣得多。”
這話無疑將氣氛推上了新的緊張點。
龍運昌眼眸微凝，腳下的氣機微微一滯，顯然是察覺到了眼前這位神靈并不好對付。
“太玄老爺，請息怒。”
他低下頭，行了個深施禮，這才緩緩開口，“此次前來，實因人族大勢將變，人族盟會與天庭的秩序即將劃分界限。”
“在這動蕩之世，能力者為尊。以您的天賦與實力，若愿成為人族的重要支柱之一。”
“吾等愿輔之為南陵城主，甚至更高。”
“南陵城主？”
李太玄劍眉一挑，嘴角痞氣十足地一揚，“你倒是會說話，用得著我幫忙，才捧過來個城主的幌子？”
“非虛飾之禮，也并非哄神……神靈在此界如何立足？力量之外，還需根基。”
“城隍、河神、土地神皆可成為您的輔神，而藤神更可以借由您的力量化作永恒鎮守南陵的屏障。”
“屆時，您便是真正的南陵第一人，威壓五方，永不可撼動！”
這番話說得大氣磅礴，仿佛已替李太玄描繪出一片毫無破綻的畫卷。
然而，龍運昌的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絲稍縱即逝的冷光，藏在陰影中的唇角噙起笑意。
李太玄低頭，似在思索，實則是在咀嚼著這番話中的每字每句。
這種利益交換，誘使神靈涉入人族斗爭的戲碼……本神見得多了。
不過出乎龍運昌意料的是，李太玄的沉默并未持續太久。
他忽然輕笑一聲，目光微寒，諷刺意味十足。
“呵，本神若當這南陵城主，那豈不和你們‘人族秩序’劃分界限的天庭一樣無趣了？”
“您可得再三思量。”
龍運昌不動聲色地壓了壓眼神，語調低柔仿佛滿是誠懇，“您的香火雖興。”
“可神威若不斷被壓制，又如何在這變局中保住四大神明？”
“難道您愿意看著您的廟宇成為廢土，藤神最后的神識消失么？”
話鋒一轉，他又添上了幾分感嘆，“更遑論，南陵百姓若無信仰，豈非注定淪為魚肉？”
然而李太玄非尋常神靈。
他靜靜站在那里，不顯喜怒，仿佛這些話不過是微風拂面。
“你倒是很好地替本神設身處地著想了。”
李太玄終于開口，“但別忘了，誰才是站在這廟宇之巔的主。”
“不過，南陵能否立于世，藤神是否長存不朽……倒是可以試上一試。”
龍運昌聽到李太玄最后那番話，眼神中閃過一抹異樣的色彩。
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試探：“太玄老爺的意思是……您同意合作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只聽李太玄輕笑一聲。
“算是吧。”
“不過本神可不喜歡有人在廟里待太久，晦氣得很。”
他收了笑意，目光淡淡地掠過龍運昌，“你們快走吧，本神有自己的盤算。等時機成熟，自會去龍州看看。”
龍運昌微微躬身，臉上的恭敬未有半分懈怠，“好，既如此，就此別過。”
“希望太玄老爺能以君子之約為準，屆時人族盟會必奉上最誠摯的誠意。”
他話里的深意不言而喻，而后帶著隨行眾人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遠后，廟宇內重新恢復了先前的靜謐，只剩微風穿堂，偶爾拂過李太玄的長袍，帶出些許窸窣聲響。
不久。
遠處一道婀娜身影從虛空中緩緩顯現，
城隍神輕盈地走到李太玄身邊，眉間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太玄，你剛才說的話當真？你真的打算與人族合作？”
李太玄未曾抬眼，依舊閑適地倚在神像旁，似漫不經心地把玩指間拂塵。
他揚眉一笑，反問道：“不合作能行么？”
他這般隨性地反問，讓城隍神微微蹙眉，似對他的態度頗為不解。
李太玄仰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揚，“你啊，成天擔心東擔心西。你們這些城隍河神土地神，可都指著南陵城的香火過日子，總不能都扔下跑去不周山吧？”
城隍神被他一句話噎得輕嘖了一聲，無奈又不甘地別開了視線。
李太玄笑而不語，目光卻落向廟外的遠空。
他的視線輕輕掃過滿目蒼茫的天地，神色不知為何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復雜。
“不過……”
他收回目光，低聲喃喃了一句，“合作歸合作，哪有這么簡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