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沒什么事情，王子文就早起跟著漁船一塊兒出海。

天氣一直陰著也不下雨，就是風有點大，不過他們的漁船夠大，小小的風浪不足為據，這要是換成小漁船，肯定就不行了。

吃過早飯，下過拖網之后，錢永永在前面開船，其他人坐在甲板上，抽煙喝茶，斗地主，吹牛。

王子文跟著說了幾句，然后發現話題越來越偏，不知不覺就扯到林寡婦身上，又說到鎮上好心情足浴的姑娘。

船上就他和大舅哥兩個人結婚了，大舅哥沉默不語，一直豎起耳朵聽，他聽了一會兒，甘拜下風，拱手告辭。

實在是臉皮的厚度，有所欠缺！

不過，他也就在船上溜達了一圈，又偷偷摸摸加入其中。

也不知道秦二春這小子從哪兒弄來一本泳衣雜志，幾個沒結婚的小伙子，一口一個大洋馬地叫著，對著雜志上模特的身材，品頭論足。

王子文心說，幸虧現在小日子的愛情動作片還沒流傳過來，要不然這群火氣旺盛的小伙子還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鬧騰了一會兒，收了第一網魚，眾人又開始忙活起來。

說說笑笑，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歇，兩個小時左右就忙活得差不多了。

不過，大家的心情不怎么美麗，這一網不少蛤蟆魚，不值什么錢。

蛤蟆魚又叫鮟鱇魚，頭部寬大扁平，嘴巴巨大，里面長著鋒利的，向內倒伏的牙齒，身體沒有鱗片，覆蓋這疙瘩、皮瓣和荊刺，顏色也不鮮亮，不是一般的丑。

當然，這不是漁民不喜歡這種魚的重要原因，主要是賣不上價錢，一斤也就6毛錢左右。

這兩年，人們越來越有錢了，各種物價開始上漲，不少漁貨也是一天一個價，唯有鮟鱇魚的價格，一如既往的穩定。

中午的飯是王子文做的，以前出海休息時間比較少，一天兩頓飯都是他做，時間長了他也有點膩。

這些日子文明號上不缺船員，也不用他做飯了，時間長了王子文反倒感覺有點手癢。

一個油汪汪的水煮魚片，一個虎皮尖椒，一碟子許久未見的咸魚，一個炒青菜，外加番茄雞蛋湯。

王子文等桌子上的人齊了，又去貨倉的冰塊里搬出一箱啤酒來，一人一瓶，冰涼徹骨，吃得眾人一個個摸著肚皮美滋滋。

吃飽喝足，鍋灶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收第二網的時候。

眾人到了船尾甲板準備好，隨著起重機“嘩啦啦”的聲音，拖網被一點點拉出海面，吊到甲板上。

還是老規矩，王子文去拉開拖網底下的繩子，魚貨一股腦兒地就掉在甲板上了。

眾人全都瞪大眼珠子看著，生怕又是一網鮟鱇魚。

當看見甲板上那紅燦燦的一堆，大家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是魷魚，確切地說是赤魷，又叫紅魷魚，一條通常六到八兩，一斤算是大個頭的。

這種魷魚味道非常好，營養價值高，價錢也高。

“這一網雖然沒有鮟鱇魚那么多，但是肯定比上一網賣錢多。”

唐志遠手上挑揀的動作不停，臉上的笑容也停不下來。

剛才他們還在討論王學光的事情，忍不住感嘆著，能遇上王子文這么個舍得開工資的老板，真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們這些人，就算拿最低5%的提成，一個月少說也掙別人一年的錢。

村子里跟他們一樣跟著王保生出海的漁民也有幾個，以前一個月50塊錢工資，今年過年的漲到60塊，一年下來也就七八百塊錢。

這個工資，在這個年代已經不錯了，但是跟王子文這邊的工資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要不是王保生在村子里積威已久，再加上有個當支書的爹，手底下幾個漁民恐怕都已經跳槽了。

“那肯定，赤魷一斤少說8毛錢呢，可比鮟鱇值錢多了。”

秦二春咧著嘴笑個不停，然后魷魚一口墨噴到他臉上，嚇得他趕緊閉上嘴巴。

挑揀魷魚就是有這么個不好處，沒一會兒大家身上臉上就被噴了不少墨汁，烏漆嘛黑的就跟黑人小哥一樣，牙齒還沒人家白。

兩個小時搞定，大伙兒趕緊去洗臉、洗手，彼此看看對方的模樣，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等把自己收拾干凈，眾人扶著腰站在甲板上抽了幾根煙，又拿著大肚杯子喝了幾口集齊“酸甜苦辣咸”等人生滋味的涼茶。

站了一會兒，吹了一陣風，腰也不酸了，身上的熱汗也被海風吹散了，又到了收第三網的時間。

因為上一網是魷魚，所以這一網他們沒跑多遠，想要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有一網魷魚。

還有個原因是，天色看起來不太好，跑太遠怕萬一下大雨就不好了。

“子文哥，天氣不太好，咱們今天要不早點回？”

錢永永見王子文在甲板上抽煙，過來站在他旁邊開口問了一句。

這艘文明號，要是王子文不在，他就能做主。

但只要王子文在，他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特地來問王子文的意見。

原本一網是要拖四個小時的，但是天邊的黑云越來越厚，錢永永想早點收網回去。

他們的光明號雖然能抗住一般的風浪，但要是風浪太大，也有危險。

“嗯，招呼大家收網回去吧。”

王子文點頭應了一聲，掐滅手里的煙頭，然后站在起重機旁邊等著停船。

錢永永快步往船中間的甲板去，從船桅上摘下吊著的一個大喇叭，大聲喊起來：

“收網，天氣不好，今天早點收網回家。”

這喇叭是前幾天王子文特地買來放在船上的，畢竟這么大的船，交流單靠吼，確實有點費嗓子。

馬名生在前面開船，聽到動靜就把船停下來，然后往甲板去。

第三網明顯看著比前兩網小了很多，眾人雖然有心里準備，知道這一網只拖了三個小時，但真正看到的時候，不免還是皺起了眉頭。

不過，眾人也只是用余光偷偷瞄王子文，誰也沒說一個字。

王子文站在拖網旁邊，伸手用力一拉，魚貨嘩啦啦地落在甲板上。

黃燦燦的一片，在這剛剛染上幾分暮色的甲板上分外的顯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珠子瞪到老大，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錢永永才第一個反應過來，下意識就爆了一句粗口：

“這他媽是大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