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胖子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穿著明顯與賭場格格不入的陳宇,又看了看一旁不好惹的老黑,似乎權衡著什么。
張萬山最近確實催得急,而且風聲緊,突然冒出這么個陌生小子精準地點出關鍵,讓他心里有些驚疑不定。
“哪里來的小崽子?張萬山叫你來的?”蔣胖子語氣放緩了些,但警惕未減。
“誰叫來的不重要。”
陳宇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聲音穩住,“重要的是,張總月底那三千萬的窟窿要是填不上,到時候扯出來的恐怕不止是他一個人的麻煩吧?宏昌幫他貼現的那些票,經得起查嗎?”
蔣胖子的臉色瞬間變了變,雖然很快恢復,但那一瞬間的慌亂沒逃過陳宇的眼睛。
他壓低聲線,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蔣老板,找個安靜地方聊聊?就幾分鐘。或許,我能給蔣老板指條別的路?”
蔣胖子死死盯著陳宇,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以及背后的水深。
賭場嘈雜的背景音仿佛被隔絕開來,走廊口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
最終,對未知風險的忌憚和一絲想知道別的路是什么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蔣胖子啐了一口,罵了句臟話,然后對守衛揮揮手:“讓他進來!就他一個!”
他指了指陳宇,然后對老黑說,“你在外面等著。”
老黑看向陳宇,陳宇微微點頭示意他放心。
陳宇跟著蔣胖子走進了那間裝修奢靡的VIP包間。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包間里還有幾個賭客,但蔣胖子顯然沒心情介紹,徑直走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杯洋酒灌了一口,然后盯著陳宇:“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沒空跟你繞圈子!”
陳宇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張萬山完了。銀行和稅務已經在查他,他的賬戶被凍結,根本湊不出三千萬兌付你的匯票。你繼續幫他,只會被他拖下水。”
蔣胖子眼角抽搐了一下,冷笑:“小子,嚇唬我?張萬山在云城混了這么多年,是你說完就完的?”
“是不是嚇唬你,蔣老板心里清楚。”
陳宇語氣平靜,“他是不是最近都聯系不上?是不是催你催得更急了?因為他已經無路可走了。我既然能找到這里,跟你說這些,自然有我的消息來源。”
他稍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蔣老板是做生意的,求財不求氣。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跟著張萬山一起死,等著有關部門順藤摸瓜查到宏昌頭上。
另一條,就是趁現在還能抽身,及時止損,甚至……反將一軍。”
蔣胖子瞇著的眼睛里精光閃爍:“反將一軍?怎么個方法?”
“張萬山違規開票,虛假貿易背景的證據,我想蔣老板手里肯定有不少吧?”
陳宇看著他,“把這些東西交給該交的人,把自己摘出來,還能算個立功表現。總比最后人財兩空,進去陪他強吧?”
蔣胖子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酒杯,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當然知道張萬山那些勾當,自己也干凈不到哪里去。
但如果真如這小子所說,張萬山已經自身難保,棄車保帥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我憑什么信你?”蔣胖子最終抬起頭,目光陰沉。
“你可以不信。”
陳宇站起身。
“但月底只剩三天。三天后,如果張萬山兌付不了,第一個找上門的不會是銀行,而是那些借了他高利貸的人。蔣老板覺得,到時候他會不會把你供出來換條生路?”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蔣胖子想起張萬山那些催債的狠辣手段,額頭上的冷汗更多了。
陳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留下最后一句:“蔣老板是聰明人。該怎么選,自己斟酌。想通了,可以聯系這個號碼。”
他寫下了一個電話號碼,放在茶幾上,然后轉身離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走出包間,老黑立刻迎上來,看到他完好無損,松了口氣。
兩人迅速離開賭場。
回到車上,陳宇才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臟后知后覺地狂跳起來。
剛才每一秒都在走鋼絲。
“怎么樣?”老黑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種子埋下了,看他怎么選了。”
陳宇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蔣胖子是否足夠聰明,以及張萬山是否足夠倒霉了。
車子駛離那片混亂之地,融入夜色。
陳宇知道,最后的攤牌,馬上就要來了。
而他肩膀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緊張,又開始隱隱作痛。
賭場那晚之后。
陳宇的肩膀上多了一道需要定期換藥的傷口。
老黑雖然鎮住了場面,但混亂中推搡難免,原本縫合的傷口又有些滲血。
第二天課間,林郁雪注意到陳宇換姿勢時微微蹙眉的細微表情,以及校服外套下隱約透出的白色紗布邊緣。
她的心立刻揪緊了。
昨天他匆匆離開,晚上也沒回消息,原來是又去涉險了?
她幾乎沒怎么猶豫,趁周圍沒人注意,快步走到陳宇座位旁,聲音壓得很低:“你傷口是不是裂開了?給我看看。”
陳宇愣了一下,抬頭對上她寫滿擔憂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前幾天的疏離和猶豫,只有清晰的關切。
他下意識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她眼底不容拒絕的固執。
“……嗯,可能有點。”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稍稍側過身。
林郁雪小心地掀開他校服外套的領口,看到紗布上滲出的淡淡血漬,呼吸一窒。
她抿緊嘴唇,回到座位,從自己的書包側袋里拿出一個干凈的小布袋,里面竟然裝著碘伏棉簽,一小卷新紗布和透氣膠帶。
“你……”陳宇有些驚訝。
“習慣了。”
林郁雪低著頭,聲音很輕,手下動作卻麻利。
“以前爸媽經常下地干活,難免磕碰,我總會備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