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和無奈。
“我們苗疆的人,生下來就習慣了。外來人,確實頂不住?!?/p>
他說著,就要去翻找自己攜帶的草藥。
林詩音卻比他更快。
她肩頭的陳淵,用鳥喙輕輕啄了啄她的耳垂。
林詩音心領神會。
她伸出皓腕,那枚在頒獎禮上獲得的“萬毒珠”,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別動?!?/p>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帶情緒,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下一秒。
林詩音催動靈力,萬毒珠發出一陣微弱的幽光。
房間內外,那些中毒隊員的身上,一縷縷微不可查的黑氣被強行剝離出來。
黑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爭先恐后地朝著林詩音的方向涌去。
最終,盡數沒入她掌心的那顆珠子。
珠子表面的紋路,似乎更深邃了些。
前后不過幾秒鐘。
那幾名隊員發青的臉色迅速褪去,恢復了正常。
“我……我好了?”
“頭不暈了,呼吸也順暢了!”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驚異,看向林詩音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敬畏。
花漫漫看著那枚珠子,若有所思。
“看來,這次任務,你才是關鍵。”
林詩音沒有回應,只是將萬毒珠重新收好。
她肩上,冰若雪冰藍色的鳳眸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凡人,隨即又高傲地閉上了眼,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陳淵則不同,赤色的鳥瞳中閃過一絲了然。
萬毒珠,蠱巢,瘴氣。
這三者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苗寨主。”
花漫漫轉向苗仁,神情嚴肅。
“我們需要了解更多情況,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p>
“我想和其他村民談談?!?/p>
苗仁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大人,這……”
“帶路吧。”
花漫漫的語氣不容置疑。
苗仁嘆了口氣,只好拄著木杖,領著他們走出了客房。
夜色下的寨子,比他們剛進來時更加死寂。
之前還只是從窗后窺探,現在,家家戶戶的木門都關得死死的,門縫里連一絲燈光都透不出來。
花漫漫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抬手正要敲門。
“吱呀——”
旁邊一扇緊閉的木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一個枯瘦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同樣瘦小的孩子,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憎恨的眼神盯著他們。
“你們走!”
她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敵意。
“我們不歡迎你們!”
“都是你們這些外人帶來的災禍!”
說完,“砰”的一聲,木門重重關上,還從里面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引線。
寨子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了關門落鎖的聲音。
龍魂軍的幾名隊員面色有些難看。
他們是來救援的,卻被當成了瘟神。
“為什么會這樣?”
林詩音清冷的目光看向苗仁。
苗仁的腰背似乎更彎了,他用木杖敲了敲地面,聲音里滿是疲憊。
“唉。”
“自從御獸開始發瘋,我們就沒法進山打獵了?!?/p>
“寨子后面那片地,也被幾頭發瘋的‘鉆地甲’給毀了?!?/p>
“寨子里,已經……快沒有吃的了。”
饑餓,比任何毒藥都能侵蝕人心。
林詩音沉默了。
她看著那些緊閉的木門,仿佛能看到門后,一雙雙因饑餓而泛著綠光的眼睛。
恐懼,敵意,還有……絕望。
陳淵站在她的肩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個寨子,從內到外,都已經被一種無形的“毒”給侵蝕了。
而真正的源頭,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轉過頭,與身旁冰若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冰若雪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但她冰藍的眼瞳深處,卻不再是純粹的漠然。
她的目光,越過了這個破敗的寨子,望向了那片被黑夜徹底籠罩的,十萬大山深處。
夜風帶著山里的濕冷,吹過每個人的臉頰。
花漫漫的目光,像是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的鷹隼,她一字一句地重復著。
“‘你們這些外人’?!?/p>
她看向面如枯槁的苗仁。
“寨主,這個‘們’字,很有意思。”
“在我們之前,還有誰來過?”
苗仁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長嘆。
“幾位大人,先進屋吧?!?/p>
“夜里山風大,當心著涼?!?/p>
他這話說得避重就輕,顯然是不想多談。
花漫-漫眉頭微蹙,但看著周圍那些緊閉的門窗,也知道在這里逼問不是上策。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苗仁安排的客房。
昏黃的油燈下,龍魂軍的隊員們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氣氛有些沉悶。
“隊長,這些村民……”
一名隊員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憋屈。
花漫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她看向林詩音,發現對方正安靜地坐在窗邊,月光灑在她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清冷的霜華。
她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肩頭那兩只神異的小鳥身上。
“林小姐,你怎么看?”
花漫漫主動問道。
林詩音沒有回頭,聲音如月光般清冷。
“饑餓,會扭曲一切。”
“但恐懼,來自于未知?!?/p>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們恐懼的,不只是饑餓,還有……之前來過的人?!?/p>
這番話,與花漫漫的想法不謀而合。
很顯然,在他們這支“官方救援隊”抵達之前,已經有別的勢力先行一步,并且,似乎在這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導致了村民們如此強烈的排外情緒。
花漫漫沉吟道。
“無論如何,想要弄清楚蠱巢的真相,離不開本地人的幫助?!?/p>
“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十萬大山里亂撞,效率太低,也太危險?!?/p>
“我們必須想辦法取得他們的信任?!?/p>
另一名隊員苦笑道。
“可他們連門都不讓我們進,怎么取得信任?”
這個問題,讓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陳淵用赤色的鳥瞳掃視了一圈。
這些龍魂軍的精英,面對窮兇極惡的御獸和罪犯時,可以面不改色。
可面對一群手無寸鐵,卻將內心封閉起來的饑民,一時間也束手無策。
人心,有時候比最堅固的堡壘還要難以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