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用鳥喙輕輕蹭了蹭林詩音的臉頰,傳遞出一絲安心的意念。
不急。
機會,會自己送上門來。
林詩音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轉頭看向眾人。
“先休息吧。”
“養好精神,明天再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花漫漫點了點頭。
“也好。”
“所有人,輪流守夜。”
夜,漸漸深了。
寨子里死一般的寂靜,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
這種寂靜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異常。
林詩音盤膝坐在床上,已經進入了冥想狀態。
陳淵和冰若雪則并排站在窗沿上,如同兩尊精致的雕塑,一個赤紅如火,一個冰藍似雪。
陳淵的靈識緩緩鋪開,籠罩了小半個寨子。
他能“看”到,那些緊閉的木門后,一雙雙在黑暗中睜著的眼睛。
有茫然,有恐懼,有饑餓,更有壓抑到極致的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極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陳淵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不遠處一間低矮的吊腳樓。
一扇木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一個瘦小的身影,像只受驚的小貓,從門縫里鉆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女孩,大概只有六七歲的樣子,頭發枯黃,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豁了口的小陶碗。
她借著微弱的月光,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朝著寨子邊緣的雜物堆挪去。
那里,或許能找到一些能果腹的根莖,或者……餓死的山鼠。
陳淵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動。
冰若雪冰藍的鳳眸也睜開了,冷漠地瞥了一眼,似乎對這種凡人的生死掙扎毫無興趣。
然而,就在小女孩快要走到雜物堆時。
“沙……沙沙……”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寨子外的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腐爛與血腥的惡臭,猛地擴散開來。
小女孩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暗中亮起的三點猩紅。
“吼——!”
一聲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一頭怪物,從黑暗中猛撲而出!
那是一頭變異的“山狼”。
體型比尋常的山狼大了整整一圈,半邊身子都腐爛了,流淌著腥臭的黑色膿液。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一對,而是三只。
猩紅,暴虐,不含一絲理智!
“啊——!”
小女孩嚇得癱倒在地,手中的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絕望的尖叫聲刺破了夜幕。
“是變異獸!”
“快關好門!千萬別出來!”
寨子里頓時響起一陣騷亂,但回應小女孩尖叫的,卻是更加密集的門栓落鎖聲。
恐懼,讓他們選擇了自保。
“畜生!”
花漫漫的怒喝聲從客房傳來,她和隊員們已經破門而出。
但,太遠了!
那頭變異山狼已經撲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張開了滿是黑色涎水的腥臭大嘴!
千鈞一發之際。
林詩音動了,她指尖靈光一閃,正欲出手。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唳!”
一聲清越激昂的鳥鳴,宛如利劍劃破長空!
一道赤色的閃電,從窗沿上驟然射出!
快!
快到了極致!
在所有人的視線里,只能看到一道紅色的殘影,瞬息而至!
陳淵的身影出現在變異山狼的頭頂,赤色的鳥瞳中沒有絲毫情緒,只有一片漠然。
他張開鳥喙。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絢爛的光華。
只有一縷細如發絲,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火焰,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
那頭看起來兇悍無比的變異山狼,碩大的頭顱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前后通透的小孔。
它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三只暴虐的猩紅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再無聲息。
秒殺!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花漫漫和她的隊員們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臉上滿是震撼。
那些從門縫里偷看的村民,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癱在地上的小女孩,也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那具冒著黑煙的巨大尸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具尸體旁,那只從容落下,抖了抖羽毛的……赤色小鳥身上。
月光下,它火紅的羽毛流光溢彩,宛若一團燃燒的生命之火。
陳淵轉過身,赤色的鳥瞳平靜地掃過寨子里那些緊閉的門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攻破這座人心堡壘的突破口,已經打開了。
死寂。
月光下的山寨,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只有變異山狼尸體上冒出的縷縷黑煙,在空中無聲地扭曲、消散。
那股濃烈的腥臭,混雜著一絲燒灼羽毛的氣味,鉆入每個人的鼻腔。
花漫漫和她的隊員們,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臉上的震撼尚未褪去。
那些從門縫里、窗戶后偷窺的村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眼中的恐懼,正被一種更加濃烈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混雜著敬畏與匪夷所思的震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地釘在那只赤色小鳥的身上。
陳淵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優雅地邁著小步,繞著變異山狼的尸體走了一圈,仿佛在巡視自己的戰利品。
那閑庭信步的模樣,與地上那龐大的、猙獰的尸體,形成了荒誕而又詭異的對比。
最后,他輕輕一躍,回到了林詩音的肩頭。
冰若雪用冰藍色的鳳眸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說:多此一舉。
陳淵沒理會她,用頭蹭了蹭林詩音的側臉。
這一個小小的、親昵的動作,瞬間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人們這才如夢初醒,目光從神異的小鳥身上,轉移到了它所親近的主人——那個如月下仙子般清冷絕美的少女身上。
林詩音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她緩步向前,走到了那個依舊癱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一雙大眼睛里噙滿了淚水,卻忘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林詩音,又敬畏地瞟向她肩頭的陳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