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一口酒下肚,她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贊嘆,臉上泛起滿足的紅暈。
“夠勁!”
她抹了把嘴,看向林詩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你這小女娃,很上道嘛。”
“比那群只會拿鐵疙瘩指著人的木頭疙瘩強多了。”
遠處的龍魂軍隊員們聞言,個個面皮抽搐,卻不敢發作。
林詩音微微頷首,沒有說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陳淵站在她的肩頭,赤色的鳥瞳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個女人,行事全憑喜好,看似瘋癲,實則心里跟明鏡似的。
林詩音這一手,算是對上她的脾氣了。
“小女娃,過來坐。”
紅一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地。
“陪我老太婆喝兩口,聊聊天。”
林詩音依言走了過去,在篝火的另一側坐下。
紅一笑又灌了一口酒,打量著林詩音,醉醺醺地問。
“你叫什么名字?”
“林詩音。”
“林詩音……好名字。”
紅一笑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們這群當兵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干嘛?剿匪?”
“我們是來調查科考隊失蹤和村民怪病的。”
林詩音言簡意賅地回答。
“哦……那檔子破事啊。”
紅一笑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在意。
“我叫紅一笑,一個路過的酒鬼罷了。”
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與她落魄外表極不相稱的、雪白的牙齒。
“紅一笑……”
林詩音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記在了心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多是紅一笑在說,說著她去過哪里,喝過哪里的好酒,林詩音則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看似尋常的聊天,但陳淵卻敏銳地感覺到,紅一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不經意間試探著什么。
而林詩音的回答,則滴水不漏,既不泄露機密,也不惹對方反感。
氣氛,在米酒的香氣中,詭異地緩和了下來。
突然。
紅一笑的話頭停住了。
她那雙半醉半醒的眸子,像是穿透了跳動的火焰,筆直地落在了林詩音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種懶散的打量。
而是變得……極其銳利!
仿佛兩柄無形的利劍,要將林詩音從里到外剖析個通透。
林詩音身子微微一僵,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籠罩了自己,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陳淵肩頭的羽毛微微炸起。
來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叫紅一笑的女人,身上那股如淵似海的力量,正有一絲絲逸散出來,凝聚在她的目光之中。
“嘖嘖嘖……”
紅一笑盯著林詩音看了半晌,忽然搖了搖頭,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咂嘴聲。
“了不得,了不得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等根骨,這等天賦……簡直就是個怪物胚子。”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讓你這么個寶貝疙瘩,跟著一群小兵蛋子在這窮山溝里過家家。”
這話一出,花漫漫等人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龍魂軍,大夏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在她口中,竟成了“小兵蛋子”和“過家家”。
但,無人敢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在她的力量面前,他們確實和過家家沒什么區別。
林詩音沒有被她的話影響,只是靜靜地問。
“前輩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紅一笑嗤笑一聲,目光從林詩音身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肩頭。
落在了陳淵的身上。
剎那間!
陳淵只覺得渾身一緊!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仿佛自己不再是一只鳥,而是一顆被剝光了所有外殼的星辰核心,自己靈魂最深處的本源之火,都被那道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好強!
強得不講道理!
這個女人,絕對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陳淵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維持著一只普通火靈鳥該有的姿態,只是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與紅一笑對視。
紅一笑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似乎有些意外,這只小鳥在她的審視下,竟沒有絲毫畏懼。
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又一轉,投向了不遠處木樁上的那道冰藍色身影。
冰若雪,自始至終都如一尊冰雕。
但當紅一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
她那雙冰冷的鳳眸之中,猛地迸發出一縷宛如實質的寒芒!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高傲與威嚴,轟然散開!
那是屬于女帝的威儀,不容任何存在如此放肆地窺探!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降了十幾度。
連篝火的火焰,都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
“咦?”
紅一笑發出一聲輕咦,臉上的醉意,第一次真正消散了些許。
她的目光,在陳淵和冰若雪之間來回掃視。
一次。
兩次。
三秒之后。
紅一笑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那份懶散,那份醉意,那份玩世不恭,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
是一種看到了顛覆常理、違背天道之物的駭然!
她握著酒罐的手,甚至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顫抖。
“咕咚。”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兩只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洪荒巨獸。
“一個……體內蘊著太陽真火的雛形……”
“另一個……更是離譜,竟是太陰神凰的血脈……”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像是在夢囈。
“一只太陽,一只太陰……”
“這兩種本該是死敵的至高血脈,竟然會同時認一個人類為主……”
“而且……還是個天賦同樣堪稱怪物的人類……”
紅一笑猛地轉回頭,死死地盯著林詩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從神話里走出來的妖孽。
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煙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復雜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
“小女娃……”
“你……究竟是什么人?”
紅一笑那句“你究竟是什么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