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走后，落鳳宮的氣氛依舊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慕容椿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那瓶林鈺送來的雪蛤膏，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紫娟。”她淡淡地開口。
“奴婢在。”紫娟連忙從角落里走了出來，躬身應道。
“你剛才真的驗清楚了？”慕容椿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紫娟。
紫娟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知道，這個老妖婆肯定還是不相信。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了嫌惡和委屈的表情。
“回娘娘，奴婢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惡心的事情，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東西雖然是殘缺的，但確實是太監該有的樣子。只是那形狀，實在是太惡心了。奴婢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那么丑的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帕捂住了嘴，一副隨時都要吐出來的樣子。
慕容椿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里最后的那點懷疑，也終于消散了。
她知道，紫娟這個丫頭，雖然膽小，但卻有個最大的優點。
那就是不會撒謊。
否則她也不會在幾千宮女中，獨獨把她留在身邊。
尤其是這種涉及到男女之事的話題，她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看來，那個林鈺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太監。
可是……
慕容椿的心里，那股巨大的困惑又一次涌了上來。
如果林鈺真的是個太監，那蘇芷虞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難道，蘇芷虞那個賤人，真的在宮里養了野男人？
這個念頭，讓慕容椿的心里，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如果蘇芷虞真的跟其他男人有染，那她就犯了欺君之罪！
到時候，別說是她肚子里的那個野種了，就是她自己，連同她背后的整個蘇家，都得跟著一起陪葬！
慕容椿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就在她沉思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太監服，臉上毫無血色的中年太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是趙佛海。
“娘娘。”他的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慕容椿問道。
“回娘娘，都辦妥了。”趙佛海躬身說道，“奴才已經派人去查了。戶部侍郎程明威，確實在城郊的莊子里養了個外室。那個女人，就是王屠夫的老婆。”
“而且，奴才的人還在他家后院的那口枯井里，起獲了整整十萬兩的贓銀。”
趙佛海的聲音，雖然依舊是那副死人樣子。
但他的眼神里，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想不明白，林鈺一個深居宮中的太監，是如何得知這些連他都查不到的秘密的。
慕容椿聽完，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很好。”
她看著窗外，那雙陰冷的眸子里，閃爍著算計和看好戲的光芒。
“這個林鈺果然是有點意思。”
“看來，哀家這次是撿到寶了。”
“娘娘，”趙佛海有些擔憂地說道，“這個林鈺來歷不明，心機深沉。我們這么輕易地就跟他合作，會不會……”
“哀家知道你想說什么。”慕容椿打斷了他的話，“哀家當然不會完全相信他。”
“哀家會一邊用他，一邊查他。”
“哀家倒要看看，他這條小泥鰍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慕容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去告訴慕容軒，讓他準備準備。”
“程明威倒了，戶部侍郎這個位子該換我們的人上去坐坐了。”
......
林鈺哼著小曲，心情愉悅地走在回麟德殿的路上。
今天這一趟落鳳宮之行，雖然驚險，但收獲卻是巨大的。
不僅徹底打消了慕容椿那個老妖婆對自己的懷疑，還成功地跟她搭上了線，建立了一個看似穩固的“合作關系”。
從今往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利用慕容椿的勢力，來為自己清除異己，安插親信了。
更重要的是，他還把那支要命的鳳釵，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了慕容椿的眼皮子底下。
這簡直就是一石三鳥，完美！
林鈺越想心里就越是得意，腳下的步子也變得更加輕快。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麟德殿，找個舒服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覺。
當然，睡覺這種事情不可能自己來。
就是人選還沒挑出來。
是婉婉呢，還是劉娘呢，還是青鳶、鴛鴦，亦或者是蘇芷虞呢？
都好。
這些女人各有特點各有風姿，摟誰睡覺都得帶勁。
就在林鈺繞過一片假山，準備抄近路回麟德殿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從前面的拐角處迎面走了過來。
林鈺的腳步，瞬間就頓住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龐大海的對食夫人，趙淑妤。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淺紫色宮裙，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紗衣，長發用一支簡單的玉簪挽起。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愁容和憔悴。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溫婉臉龐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云，仿佛有什么心事。
林鈺看到她這副樣子，頓時有些納悶。
按理說，明天才是她們約定見面的日子，今天怎么突然出來了？
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難道……是出什么事了？
林鈺心里瞬間就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快步迎了上去。
“淑妤。”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趙淑妤那黯淡的眸子里，瞬間就亮起了一絲光彩。
她猛地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是林鈺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愁緒的眼睛里，瞬間就涌上了一層水霧。
“林……林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
“你怎么會在這里？”林鈺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憔悴的臉，和那微微有些紅腫的眼角，心里一陣刺痛，“出什么事了？”
“我沒事。”趙淑妤連忙低下頭，用袖子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角，強顏歡笑道，“我就是出來隨便走走。”
她不敢告訴他，昨天晚上，龐大海那個畜生又發瘋了。
她怕他會擔心。
更怕他會為了自己，去跟龐大海那個閹人硬碰硬。
她知道，林鈺雖然聰明，有手段。
但龐大海畢竟是跟在陛下身邊幾十年的老人，在宮里的勢力盤根錯節。
林鈺現在跟他斗，無異于以卵擊石。
“沒事？”林鈺看著她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哪里會相信她的話。
他看了看四周，覺得這里不安全，于是連忙拽著她來到假山后面。
隨即林鈺伸出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當他看到她那白皙的脖頸上，那幾道清晰的，青紫色的指痕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滔天的怒火，“轟”的一下，就從他的心底里，直沖天靈蓋！
“是不是龐大海那個老閹狗干的？！”他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地獄里傳出來的一樣。
趙淑妤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沒想到，自己藏得這么好，還是被他給發現了。
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下。
“林鈺……我……”她想說“你別管了”，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感覺自己，好委屈。
好想撲到這個男人的懷里，放聲大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