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正在屏幕后邊，用機器人探測高維碎片的士兵驚得目瞪口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連忙大聲吼道：“快來人……張隊逃出來了！”

    “他要被吸進去了！”

    緊接著，這名士兵才回過神，“快，快！把他給拉回來！”

    ……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腦海中翻江倒海，頭痛欲裂，就好像被錐子狠狠扎了一下。他躺在床上，死死地忍受了幾分鐘的疼痛，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

    環顧四周，還是那個熟悉的醫療室，稍稍感受到了一點安全感。儀器顯示，他已經昏迷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病床旁邊只有林萱萱陪著，她一只手拖著下巴，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臉上隱隱還帶著一絲淚痕，這幾天肯定累壞了。

    看到姑娘的陪伴，張遠心中莫名安寧了很多。

    回來了，真好！

    能活著真好！

    回想起最后的一剎那，他依舊驚魂未定，甚至有點忘記自己是怎么堅持下來的了。

    “真是……太危險了。”

    長長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

    “啊，你醒啦！”林萱萱抬起頭，努力想要露出一個笑臉，但千言萬語也就匯聚成了這三個字。突然間，她的臉部表情變得非常苦惱，忍不住哭了出來。

    張遠傻乎乎地笑著。

    “干嘛，不要笑我！”

    “別哭啊，我不是沒事嗎？”張遠說道，輕輕地摸了摸她的后背，“現在的生物技術，想要還原回這兩條腿，應該沒問題吧？”

    “哪有那么容易！對了，我去叫艦長……”林萱萱仿佛想起了什么，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過了幾分鐘，趙艦長等人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張遠，你醒了！”趙師兄非常興奮地招呼道，臉上露出了關懷的神色。

    “趙師兄……那兩名士兵怎么樣了……”張遠第一時間發問。

    趙艦長的語氣明顯黯淡下來：“很不幸，到現在也沒有他們的消息。在這種未知的情況下，我們沒有辦法組織救援。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張遠揉著發疼的腦袋，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這種情況下，不救援才是正確的。

    而且，都已經這么久的時間了，很可能已經過了救援的時間點，生存幾率渺茫。

    后邊的一大群專家全都圍了過來，包括生物學、物理學、宇宙學的專家，他們都在監控錄像上看到過相關的內容，全都想要知道這回事。

    “張遠先生，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嗎？身體感覺怎么樣？”

    “那到底是什么？是高維碎片嗎？”

    “還有，你的這兩條腿……”

    “是我自己鋸下來的。那確實可能是一個高維碎片，超級文明弄出來的東西。”張遠嘆了一口氣，花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一五一十地描繪了自己在九維空間中的完整經歷。

    “……只有這樣，我才能逃離那個空間。”

    “改變質量分布，能夠改變空間的結構？”趙艦長以及后邊的幾位專家倒吸了一口涼氣，聽得臉都綠了，一時半會竟然說不出什么話。即便他們心中有很多的問題要問，但此刻好像腦袋集體宕機了一樣。

    如果同樣的條件下，讓他們本人跑進那個空間當中，確實不一定能夠生還。

    砍掉自己的兩條腿？張博士平時文質彬彬的，怎么就這么狠呢？

    過了好一陣子，醫療室中響起了一片嗡嗡聲。

    “不過也沒辦法……總比活活憋死的好。”

    “高維碎片，和我們的猜想一致。”

    “簡直難以想象！”

    “如果能夠研究就好了……到底有什么作用？如何實現的呢？”

    各種語氣從原先的震驚，漸漸變成了一片狂熱的聲音，有的人還在佩服張遠的選擇果斷。

    趙青鋒嘆了一口氣，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向張遠：“你真是……哎，這一次，我們可是倒大霉了，一共有六個房間被破壞了，而且漏出去了六千噸的空氣。”

    張遠也跟著嘆息了一聲。

    趙青鋒搖了搖頭，連忙安慰道：“這種突發事故，也不用說你的責任我的責任了……本身就不是人力能夠阻止的，能夠做到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幸好有你的這些第一手資料，否則我們可能要放棄探索這個危險的高維空間……如果太過危險，寧愿把它丟出去，也不能夠留在飛船里邊。”

    張遠抬起頭：“是啊，的確如此，雖然是頂級的科技造物。但就像古代人玩核彈一樣，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炸死……那東西怎么樣了？”

    趙師兄道：“現在那一顆碎片現在好像平靜下來了，變成了一個……固體？它還呆在最外圍的一個房間中，用機器人監控著。你先休息一下，養一養精神，下午三點鐘，我們開一個會議，希望你能夠參加……”

    “應該沒問題。”張遠點了點頭。

    再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張遠先是美美地吃了一頓，然后小憩了一陣子。

    他最關心以及懷念的，還是自己的兩條斷腿了。

    他已經昏迷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傷口開始愈合，最疼痛的那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了，但是被截肢的部分總是非常癢，就好像有螞蟻在叮咬一般，甚至有時候還有一種小腿依舊存在的錯覺……這是因為神經末梢還沒有徹底死亡，大腦產生了一定的幻覺。

    “哎，要是放在生物技術不發達的舊時代，我這一輩子只能在輪椅中度過了。”張遠苦笑著說道：“現在還有一些挽留的機會……真是倒霉啊。”

    故事很快就傳開，他現在已經是飛船里的超級勇士，有很多同事自發地來探望他。從那個可怕的地方逃脫而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感到一種由衷的欽佩感。

    特別是，那一顆珠子還在飛船里的情況下，呼吁把它丟出去，抑或保留的辯論非常劇烈。沒有張遠的意見，這項決策是沒有辦法下達的。

    “那么，你想要用生物技術復原，還是仿生學技術呢？光用生物技術，可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目前的實驗室條件比較差，操作起來比較復雜。”林萱萱推著輪椅，把他送入會議室。

    “仿生學也無所謂啊……速度快，受的罪少。”張遠道：“只要樣子差不多，手感也差不多，你不嫌棄，使用起來一模一樣就行。”

    “嫌棄，為什么要嫌棄啊？和擬人化機器人相似的材料，確實還算不錯。摸起來和肉體沒什么兩樣，甚至力氣更大，能跳的更高！”

    聊起這個，林萱萱突然笑了起來，她的心情很不錯：“我在想……你怎么不把那個……給割了？反正也可以安裝一個仿生學的……你們不是要推行什么仿生學改造嗎？”

    張遠抬起頭，調侃道：“想過啊，但最終還是不舍得……仿生學的你吃得消嗎？”

    林萱萱瞬間有點兒吃癟，小聲嘀咕了一句“吃不消”，然后將他推進了會議室的大門。

    整個會場中大概有三百人，均是整艘飛船的中高層，看到張遠進場的一瞬間，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這種逃脫，必須得兼顧勇氣、意志、智慧、運氣以及大量的知識，缺一不可。

    一分鐘后，在趙艦長的示意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