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麗將最后一盤紅燒鯉魚擺上桌,瓷勺碰撞聲驚醒了窗外偷懶的蟬,開始嗡嗡鳴叫。
丁正光的那雙眼睛里盛滿蜜糖色的柔光,拿開瓶器“咔嚓”打開冰鎮酸梅湯,給丁瑜倒了一杯,“你哥不讓你喝汽水,咱就喝這個,不給你哥喝。”
“哼!不讓哥哥喝!”
丁瑜端起杯子,得意洋洋地瞪了丁明朗一眼,小嘴抿了一口,明明酸到了,但還是露出“好好喝”的夸張表情。
“呵呵呵呵......”
丁明朗輕笑,多看了丁正光一眼。
年少時并未發現,總覺得父親的愛矯情,把自已和小妹當成孩子那般寵,此時捕捉細節,才發現,只是父親沒有反應過來,原來抱在懷中的孩子,已經長這么大了,他還是用原來的方式愛著。
“小妹馬上就初中了,學習是一方面,體重也必須要重視起來,不然會自卑的,這對她的身心影響很大。”
丁明朗語重心長,他不想讓丁瑜有自已同樣的經歷,更何況女生的心思要更加細膩。
丁正光點頭認同:“有道理。”
杜紅麗沒搭腔,一個勁地給小妹夾菜,而丁瑜的小嘴沾滿油漬。
“你們別這樣過分溺愛,這反倒會害了小妹。”
丁明朗輕敲幾下桌子,臉色尤為嚴肅。
“你是不是在學校里受委屈了?”
杜紅麗擔憂地望著丁明朗。
丁正光將剝好的蝦放在丁明朗碗里,“本來是給小妹的,來,你先吃,遇到事一定要跟家里說,我跟你媽會給你兜底。”
丁瑜也將護在懷中的酸梅湯,推到她哥身前。
“我能有什么事,那減肥的事,等先吃完這頓再說,這個假期,我和小妹一起改變。”
丁明朗的內心深處泛起波瀾,哪怕只有細微的變化,家里人卻能察覺,但只是擔心是否受欺負。
這個小家,溫馨且幸福著......
丁正光和杜紅麗原來是參公的事業編,當年有了小妹后,不惜雙雙離職,后經營了一家小超市。之前的生意一般,直到山寨了“家樂福”,將門頭換成“家濼福”后,生意才變得火爆,最后從夫妻店,慢慢發展成擁有十多名職工的小型超市,將近四百多平。
兩口子為人和善,在這座小城里認識的人不少,哪怕叫不出名字,多數可以混個臉熟。
條件殷實后,一家四口的體重也開始上漲,最扎實的是丁明朗,一米七三的身高,成功突破到一百八十斤。
清涼的風吹動丁明朗肥厚的臉頰,漸漸的,他的內心終于安定,完全接受重生的事實,而舉止也變得慢條斯理。
絕佳的風口與機遇,對于丁明朗而言,已經近在咫尺,但絕對不能著急,時代的發展有跡可循,一定要在特定的時間,去做該發生的事,不要妄想去改變時代。
放下手機,獨立思考。
千萬不要想當然,哪怕重生回到淘寶剛剛崛起的年代,想要購入原始股權,絕對要比登天還難,人家看不上你那三瓜兩棗,你得先入圈才行,重要的是入圈!
而你能夠聽到的信息,全是別人想讓你聽到的。
“鈴鈴鈴......”
突然,丁明朗的手機響了,是新款的諾基亞N8,搭載最新的塞班3系統。
這時微信已經小火,但QQ依舊占據多數用戶,蘋果4S已經風靡全國,有人為了得到這款新機,甚至不惜割腰子,可諾基亞依舊在堅持著塞班系統,最后走向落敗。
來電備注著沈月牙,丁明朗稍有遲疑后,接通了電話。
“嗚嗚嗚嗚......”
那邊頓時傳來梨花帶雨的哭聲,女生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旁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咋了?”丁明朗頓感頭疼,他大致猜到,沈月牙崩潰的原因,肯定是顧洋拒絕的足夠絕情。但是姐姐,我都躲開了,你咋還要來煩我,難道在你們眼里,可愛的胖胖就是你們的情感垃圾桶?
“胖子,你出來......我好難受,快一點......嗚嗚嗚......我就在你家樓底......啊嗚......”
沈月牙大肆宣泄著悲傷情緒,妄想轟轟烈烈,以此聲明她對顧洋的愛有多深,尤其丁明朗還是顧洋的好兄弟,相信他會很好的轉告。
簡單而言,我在你兄弟面前很悲傷,你會知道的......
青春期的陣痛,往往需要見證者,主要因為表演型人格居多。
“要緊嗎?哎呦,真擔心你,怎么辦?可我正好有事呀。”
丁明朗悠閑地喝了一口酸梅湯。
“我喝酒了......我就在你家樓下......嗚嗚嗚嗚......你快......啊呼......你快出來......”
沈月牙似乎痛苦得要窒息,在嘶吼。
“那你等下。”
丁明朗眉頭緊鎖地掛斷電話,擔心擾民。在上一世,沈月牙可沒有這一出戲,看來是因為情書交到自已手里,所以二胖得以躲過這些麻煩事。
“咳咳。”杜紅麗用力咳嗽,向那口子擠眉弄眼。
結合丁明朗回家后的怪異舉止,以及剛才嚎啕大哭的少女,很難不擔心這其中有事呀,一次沖動的后果極其嚴重。
“明朗,你得為自已的行為負責!”丁正光面容嚴肅,斟酌著要怎么開口。
“爸,你和我媽別擔心,是顧洋的事,放心,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我會為自已的行為負責,不會亂來的。”丁明朗起身,順手拿了茶幾上的兩瓶臨期飲料后,便走出門。
一家四口肥胖的原因,跟舍不得浪費,狂喝臨期的飲料有關。
“還好咱家小子胖,不用擔心男女方面的這些事。”杜紅麗舒心地笑了。
“嘿嘿,不光胖,還丑,不擔心的。”
丁正光一臉得意。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兩口子對視,等等,這話說得對嗎?
......
樓下,陰涼的墻底,沈月牙正地蹲在那里,雙手環抱著自已,眼睛里裝著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而一雙白鞋旁,果然擺著一瓶啤酒。
“也不說買罐裝的,這樣有格調,還是綠高瓶,跟民工兄弟一個品味......”
丁明朗內心吐槽,學生時期窮得很具象,他仔細看了看飲料的日期,將日期更久的一瓶,遞給沈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