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歸塵也放下了和林硯心爭奪毛肚的筷子。
她那雙嫵媚的眸子,此刻閃爍著幽光,仔細打量著門口的訪客。
片刻后,她緩緩搖頭,紅唇輕啟,“她不是啞巴。”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隨肉身消散,而三魂中,至少有一魂歸于幽冥。”
“但這女子的三魂,似乎是被人用陰損的秘法,強行囚禁了。”孟歸塵的語氣變得冰冷。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一縷,恐怕只是她龐大魂體中被撕裂出來的一小部分,或者說,是一個掙脫出來的執念殘片。”
“它沒有完整的意識,不會思考,不能言語,甚至感受不到痛苦。它存在的唯一意義,或許就是……”
孟歸塵的目光轉向沈月魄,“找到想找之人。”
孟歸塵的話,讓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火鍋的熱氣似乎都凍結了幾分。
沈月魄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門口的女孩身上。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女孩。
“所以…”
沈月魄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你費盡心思,承受撕裂之痛,找到這里,究竟想告訴我什么?”
“或者說…想讓我為你做什么?”
那黑衣女孩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和回應。
只是當沈月魄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她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黑衣女孩抬手,指向道觀之外,那是山林的方向。
女孩的魂體似乎都很僵硬,但那指向的動作卻異常堅定。
接著,她空洞的雙眼再次轉向沈月魄,然后,竟緩緩地向后飄去。
飄到院門口,停住,依舊固執地指向山林深處。
沈月魄抬步正要追出去。
林硯見狀,攔在沈月魄面前,警惕道:
“小月亮,小心有詐。這女孩的魂體太過詭異,現在引你出去,萬一是陷阱呢?”
沈月魄抬手撥開林硯心,神色平靜:“沒事。”
話音未落,她心念微動,一股磅礴的靈力驟然從她周身升騰而起。
那靈力的強度與威壓,遠超她下山之時,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幽冥之主的氣息。
林硯心被這股突然爆發的靈力驚得倒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我…我去!小月亮,你下山還不到一年吧?!這靈力是怎么回事?坐火箭也沒這么快啊!”
沈月魄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嫌棄:“少睡些懶覺,少看點漫畫,你也能有長進。”
還有最后一句,她沒好意思說出口,那就是…
多和孟歸塵睡幾覺。
她不再理會備受打擊的林硯心,目光重新落在那個女孩身上,“她既引路,我便隨她去看看。執念是為了什么,總要弄個明白。”
孟歸塵看著那女孩,若有所思:“這女孩的狀態很不穩定,引你們去的地方,恐怕是囚禁她主魂的地方。”
沈月魄頷首,示意那女孩帶路。
酆燼自然是跟著沈月魄的。
而那黑衣女孩似乎理解了沈月魄的意思,轉過身,向著山林深處飄去。
她的動作依舊僵硬,但速度卻維持在一個能讓沈月魄和酆燼輕松跟隨的程度,顯然是有意引領。
女孩引著他們翻過一座草木茂密的山林,最終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
山坳深處,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木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板發黑,屋頂的茅草也稀疏凌亂。
四周異常寂靜,只有山風吹過樹枝的嗚嗚聲。
就在小木屋完全映入眼簾的剎那,那道引路的女孩身影,消散在空氣中,再無蹤跡。
沈月魄和酆燼停下腳步。
沈月魄敏銳的捕捉到一股彌漫在木屋周圍,陰冷且帶著邪術的氣息。
兩人沒有貿然靠近木屋,而是謹慎地繞著外圍觀察。
當沈月魄走到木屋側面時,目光一凝。
在屋檐下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竟然安裝著一個攝像頭。
鏡頭上的紅色指示燈在昏暗中幽幽閃爍。
酆燼眼神一冷,指尖一抬。
“滋啦”一聲輕響,攝像頭的紅燈徹底熄滅,再無反應。
然而,更詭異的是,木屋后方不遠處矗立著一座墳塋。
一座孤墳,沒有墓碑,只堆著些粗糙的山石作為標記。
墳頭光禿禿的,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濃烈的陰煞之氣。
就在沈月魄和酆燼準備上前查看這座孤墳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男人粗魯的交談和喘息聲,打破了山坳的死寂。
不止一個人。
酆燼和沈月魄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無需言語,兩人身影同時躍上了旁邊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隱入陰影之中。
很快,五六個穿著統一黑色外套,面相兇狠的男人出現在山坳入口。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陰鷙,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猙獰刀疤,平添幾分兇戾。
他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刀疤男揮手示意手下在木屋周圍散開警戒,他自已則徑直走向那座孤墳。
他走到墳前,隨手將黑色塑料袋丟在一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蹲下身,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輕輕撫摸著墳頭的碎石,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阿沅…”
刀疤男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扭曲的深情,“今天是你的忌日,我來看你了。”
他的手指在石頭上摩挲著,語氣漸漸變得激動:
“你別怪我…別怪我困住你。”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沒辦法,我不能讓你就這么走了。”
“只有把你留在這里,用大師教我的法子困住你,等我下去的那天,我們才能在奈何橋上相遇。”
“下輩子…下輩子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就在這時,山坳里突然卷起一陣陰風,吹得樹葉亂飛,木屋發出吱呀聲響,仿佛是對刀疤男話語的回應。
刀疤男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激動,他猛地張開雙臂,仰頭對著陰風陣陣的天空,近乎癲狂地嘶喊:
“阿沅,我知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沒關系!你盡管恨!”他臉上露出一種癡迷的表情。
“你等著,不用等太久。等我做完最后幾單,把該清理的都清理干凈,我就下來陪你!”
“下輩子…下輩子我不做毒販,而你,也不要做緝毒警了,好不好?”
“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躲在樹上的沈月魄,聽著這癲狂扭曲的告白,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