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月!你吃我江家的,用我江家的,受我江家庇護,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會遭報應的!”江書瑤氣瘋了,她不要嫁趙宣,不要被關一輩子!
江泠月目光轉向江書瑤,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刀:“大小姐說我吃江家用江家?”
“難道不是嗎?”江書瑤咬牙切齒。
”好,那我們就算算清楚。我父親留下的產業加上我母親留給我的她的嫁妝,當初我一進江府,大夫人就打著為我好替我保管的名義收了過去,這兩年的收益至少五六千兩,住在尚書府我每年交給大夫人一千兩當做日常開銷。
而我在尚書府,住的是最偏僻的院子,用的是最下等的份例,四季衣衫不過添置幾件粗布新衣,這幾千兩銀子,都用在了何處?是給我吃了龍肝鳳髓,還是穿了金縷玉衣?”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江大夫人那張青白交加、羞怒交迸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了然:
“所謂的收留之恩,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我交銀子,買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避開外面豺狼的利齒。大夫人收了銀子,替我擋下府外的覬覦,這本是公平買賣,銀貨兩訖。
可夫人偏偏還要高高在上,要我感恩戴德,甚至還要我搭上終身,去替你的寶貝女兒跳那火坑!”
“這恩情,太重,太臟!我,受不起!”
她說完,不再看江大夫人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和江書瑤因為極度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繞過僵立當場的母女二人,徑直往府外走去。
朝雨緊隨其后垂著頭,心臟狂跳,幾乎不敢回頭,月姑娘,真的是太厲害了!
江泠月踏出垂花門時,聽到了江書瑤崩潰的大哭聲。
婚期就在明日,江大夫人再想找人替嫁也來不及了。
江泠月長舒一口氣,是江書瑤的,她終于徹底還給了她。
上輩子江家人說若不是她替江書瑤出嫁,哪能白得一個皇后的位置,這輩子她倒要看看江書瑤有沒有那好命當皇后!
一輛半舊的青帷小車便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尚書府的后角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朝雨至今不敢相信,她真的跟著月姑娘出來了!
姑娘真的做到了!
她的弟弟以后可以讀書考官了!
朝雨捂著臉哽咽不已,江泠月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著朝雨,“等回了家,我就把你們一家子的身契給你,以后好好過日子去吧。”
“多謝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盡!”朝雨跪在車廂里就給江泠月砰砰磕頭。
江泠月一把扶住她,“你冒著危險替我送信,這是許諾你的報酬,不用謝。”
車子穿過漸漸喧鬧起來的街市,最終停在城西一條不甚起眼的巷子深處。
這里有一處小小的院落,是江泠月的家,位置偏僻,兩年未曾打理,早已破敗不堪,院門上的銅鎖銹跡斑斑,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揚起一片灰塵。
院內雜草叢生,蛛網遍布。
朝雨跟在江泠月身后,看著這荒涼的景象,眼中滿是擔憂:“姑娘,這……這如何住人?”
“能遮風擋雨,足矣。”
比起金碧輝煌的囚籠,這里更讓她安心。
“泠月啊,聽說你回來了。”
一道高昂的聲音驟然響起。
江泠月轉頭望去,就見江銘善帶著兩個隨從大搖大擺地闖進院門,仿佛這里是他自己的家。
江尚書的動作可真夠快,找麻煩的這就上門了。
“看看,看看!這住的是什么地方?尚書府也忒不厚道了!大伯聽說你搬出來了,心疼得緊啊!你沒個長輩依靠怎么行?快,收拾收拾,跟大伯回家去!你大伯娘都給你收拾好屋子了!”
江泠月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多謝大伯掛念,侄女在此尚好,不勞費心。”
“哎!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江銘善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誘哄,“你一個姑娘家,手里攥著那么大筆產業,這多招人眼紅啊,小心有性命之憂!
跟大伯回去,叔伯們給你做主,替你打理,保管讓你安安穩穩的,將來再給你尋一門頂頂好的親事!”
性命之憂?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她?
江泠月心頭冷笑,看著江銘善道:“日月昭昭,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即便是有小賊,想來官府也會捉拿歸案。至于婚事,眼下侄女不急。”
江銘善臉上的假笑終于掛不住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長輩訓斥晚輩的大義凜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不在了,你的終身大事,自然由我們這些做叔伯的做主,大伯已經替你看好了一門絕好的親事!”
他得意地挺了挺肚子,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城南張員外,那可是咱們這一帶有名的富戶!雖說年紀大了點,前頭留了三個孩子,可人家家底厚實啊!張員外說了,只要你點頭,聘禮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唾沫橫飛,“足足三千兩!有了這筆錢,正好給你大堂兄在衙門里謀個更好的差事鋪鋪路!你大堂哥有出息,你在婆家的日子也好過不是。”
三千兩?把她賣給一個拖著三個兒子的老鰥夫,去填她那個沒有真才實學只知道拿錢鋪路的廢物大堂兄的窟窿?
江泠月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抬眼,靜靜地看向大伯那雙寫滿貪婪和算計的小眼睛。
“張員外?”她輕輕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大伯真是費心了。”
江銘善見她似乎沒有激烈反對,以為她被這“豐厚”的聘禮砸懵了,或者懾于長輩威嚴,心中更是得意,正要再加把火。
“不過,”江泠月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大伯,你是不是忘了些事情?”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江銘善和他身后兩個面露兇相的隨從,那眼神銳利如刀,竟讓久經市井的江銘善心頭莫名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