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賤人!竟敢!
竟敢如此撕破臉皮,當眾揭穿!她胸膛劇烈起伏,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忍住!還有三日!只要熬過這三日,定叫她生不如死!
“好……好得很!”大夫人從齒縫里擠出幾個字,強行壓下滔天怒火,聲音冷得像冰渣,“都是這些該死的奴才不知事!鎖門?誰給她們的狗膽!回頭我定扒了她們的皮,給泠月好生‘出氣’!”
她刻意加重“出氣”二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說完,根本不給江泠月再開口的機會,厲聲喝道:“來人!帶泠月姑娘去靜心苑安置!好生伺候著!”
“靜心苑”名字雅致,實則是靠近后角門一處更偏僻清冷的院落。
“姑娘……您……您這又是何苦?”朝雨看著被“請”進新屋的江泠月,臉上帶著復雜難辨的神色,有同情,更有深深的忌憚。
她放低聲音,帶著規勸:“老夫人和大夫人……總歸是為您著想的。五皇子再不如意,那也是天家富貴,總比您回去被叔伯磋磨強啊……”
江泠月走到桌旁坐下,看都沒看朝雨一眼,只淡淡道:“朝雨,你的碗,是尚書府給的。”
一句話,點明了立場,也堵住了對方所有自以為是的“好意”,朝雨臉色一白,吶吶退下。
接下來的兩日,看守嚴密得如同鐵桶。送水送飯的,換成了大夫人心腹嚴媽媽。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時刻不離江泠月三步,將人看的死死地。
雖被人監視,但是一場火換來了能在府里花園散散步,出來透透氣。
那兩萬兩銀票……大夫人依舊扣在手里,像吊在驢子前的胡蘿卜。江書瑤更是連影子都不見,想必是被大夫人管束著,只等她這個替身上轎。
江尚書至今沒有露面。
江泠月還以為一場火總能讓尚書大人露個面,哪知道他竟這般沉得住氣。
既是如此,那她就不用再等了。
“朝雨,”她叫住送飯的丫頭,聲音平靜無波,“去告訴大夫人,明日便是吉期,我的嫁妝,該送來了。總不能讓我兩手空空,頂著江書瑤的名字去嫁一個廢人吧?”
她把江書瑤的名字咬得極重。
朝雨被她眼中的冷光刺得一顫,慌忙低頭應聲:“……是,奴婢這就去回稟。”
天將擦黑,大夫人終于踏入了靜心苑。
她眼風一掃,身旁的卓媽媽立刻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哐當”一聲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一跳。
江泠月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過去打開匣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銀票。她伸手,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張、一張、慢條斯理地數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羞辱的專注。
大夫人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醬紫,鄙夷與怒火在眼中交織翻騰。
下賤胚子!果然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見錢眼開,毫無體統!
“兩萬兩,一張不少。”江泠月終于數完,合上匣子,“大夫人果然守信。”
“銀票給你了!”大夫人聲音像是從冰窟里撈出來,“明日,給我安分守己地上花轎!若再敢鬧出半點幺蛾子……”她沒說完,但卓媽媽等人上前一步的壓迫感,已是最好的威脅。
“自然。”江泠月應得干脆利落,仿佛之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大夫人看著她這副“乖巧”模樣,心頭那點疑慮被即將擺脫麻煩的急切壓下,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出了靜心苑的門,江大夫人看著跟出來的嚴媽媽問道:“藥準備好了?”
嚴媽媽立刻點頭,“夫人放心,是咱們自己藥鋪里的李平安開的迷魂藥,吃了后會意識模糊,任人擺布。”
“出嫁那日喂她吃下,借機將銀票收回來,蓋頭一蓋,隨行的婆子將她送上花轎,等她嫁過去萬事與我們無干了。”大夫人冷笑,跟她斗,江泠月還是嫩了點。
“可……可她若嫁過去后胡言亂語,說自己不是大小姐,該如何是好?”大嚴媽媽仍有顧慮。
江大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五皇子如今被圈禁,看守他的都是他與淑妃的對頭!我問過老爺了,想要把消息傳出來,也得看其他幾位皇子點不點頭,人進去了,是生是死,是真是假,都由不得她了!再說,老爺為了書瑤也會暗中打點,江泠月翻不了天。”
大夫人想起幾天前自己被江泠月嚇唬住,臉色就更難看了,外頭的事情內宅的婦人沒那么了解,差點被江泠月鉆了空子,幸好她問了問老爺。
……
江大夫人走后,很快管事帶著人抬進來一個紅漆木箱,里面裝著大紅嫁衣、蓋頭、繡鞋等物。
江泠月隨手捻起嫁衣一角,指腹下是粗糲的緞面和敷衍的針腳,連府里體面些的仆婦都不屑穿。她嗤笑一聲,眼中盡是冰冷的嘲弄,像丟棄穢物般將其擲回箱中。
“姑娘……不試試嗎?萬一不合身……”朝雨在一旁小聲提醒,看著那嫁衣,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不必。”江泠月語氣斬釘截鐵。
這嫁衣她注定是穿不上的。
暮色四合,燭火搖曳。江泠月鋪開素箋,筆尖飽蘸墨汁,落字如刀。
寫完信,她看向朝雨,“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情嗎?”
朝雨看著那封信眉心驟跳,她擠出一抹微笑,“姑娘,不是奴婢不幫,而是大夫人吩咐了,奴婢在姑娘出嫁前不得出府,怕是不能替您送信。”
“不用出府,你將這封信交給尚書大人。”江泠月知道若是沒有足夠的好處,朝雨怎么會替她冒險,若沒有朝雨替她送信,她連二門都出不去,更不要說去前院書房見江尚書。
朝雨有個很會讀書天分不錯的弟弟。
想到這里,她看著朝雨,“你想不想拿到身契,讓你跟你的家人擺脫奴籍成為良民?”
朝雨臉上的笑容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月姑娘,“姑娘,奴婢是江家家生子。”
“我自有法子,你只說愿不愿意信我,賭一把。”
朝雨沉默著不開口,心里卻焦灼起來。
她自己當奴做婢都無所謂,但是她弟弟三寶很聰明,若是能去讀書,說不定能有出息。
她曾見爹娘不止一次暗中嘆氣,一個家生子讀書聰明又能怎么樣,又不能科舉入仕,一輩子都是貴人腳下泥。
想到這里,朝雨忽然豁出去了,這幾日姑娘跟大夫人的交鋒她都看在眼里,萬一有那么一線希望呢?
為了弟弟,她想試一試。
“姑娘,我愿意。”
江泠月點頭,“你小心一些,萬一被人發現,你就說是我逼你的,先保住自己的命。”
朝雨一愣,那封信握在她的掌心沉甸甸的,她深吸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江泠月不知道朝雨能不能成功,如果失敗了,為了見到江尚書,她只能再放一把火了。
好在朝雨沒讓她失望,戌時初刻前頭書房來人喚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