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武帝時期。
劉據望著天幕,贊賞道:
“阿父你看!
我劉家后輩子孫,還有人如先祖般,如此有游俠之風!”
劉徹放下正在批閱的竹簡,言簡意賅:
“看看就行,你敢學他或先祖,朕打斷你的腿。”
劉據嘎巴一下僵住了。
壞了!
他竭力維持的父父子子的溫情被他踹了一腳!
“記住,”
劉徹抬手輕撫兒子的發頂,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為君者,可以重情,但不能任性?!?/p>
劉據乖巧的點了點頭。
劉徹指向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
“這些,才是你該學的?!?/p>
……
大漢,宣帝時期。
劉詢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臉上神色僵住。
“為一將之仇,棄三軍于險境?”
他直接被氣笑了。
殿內侍從,瞬間垂首屏息。
許平君輕輕按住他緊繃的手臂:
“陛下息怒。”
劉詢拂袖起身,額頭前的秀發隨之晃動:
“朕不是怒,”他指向天幕,“是悲。”
“悲這滿朝文武,竟無人能攔住一個癡人!”
他踱至殿前,望著未央宮看不到盡頭的圍墻:
“當年朕在民間,尚知小不忍則亂大謀?!?/p>
“他坐擁兩川之地,卻要學市井游俠快意恩仇?”
許平君遞上新茶,溫聲道:
“或許……正因經歷過生死相托,才格外珍重?“
“珍重?”
劉詢轉身,眼神皆是冰霜。
“把私情置于社稷之上,這叫昏聵!”
但,他突然沉默。
“劉禪……”
良久,他對著天幕輕聲道:
“你父親留下的擔子,比朕當年接手的長安城更重。”
“莫要讓大漢的諸位先祖失望啊?!?/p>
……
【公元222年正月,蜀將吳班、陳式率水軍前鋒抵達夷陵,控扼長江兩岸?!?/p>
【二月,劉備主力越秭歸,進至猇亭,于此設立行營大帳?!?/p>
【至此,蜀軍已懸軍深入吳地數百里,因吳軍堅壁清野,兵鋒受挫,攻勢漸趨停滯?!?/p>
【陸遜固守險要,拒不出戰,劉備被迫自巫峽至夷陵七百里間,連營五十余座,與吳軍對峙?!?/p>
【及至六月酷暑,蜀軍將士久困師老,銳氣盡失?!?/p>
【劉備無奈,命水軍盡數棄舟登岸,將軍營扎于山林茂密之處,傍依水澗,意圖休整以待秋涼再戰?!?/p>
……
天幕景象流轉。
夷陵的夜色被烈火撕開。
蜀軍連營陷入一片火海。
東風正急,火借風勢,席卷營壘。
帳幔、糧草、旌旗都成了這場大火的燃料,烈焰沖天。
夜空之下,烈火如一條蘇醒的赤色巨蟒,沿著連綿的營盤瘋狂噬咬、蔓延。
最終,整條峽江防線,化作一條盤踞在荊楚大地上的垂死火龍。
……
大漢,宣帝時期。
劉奭望著天幕中焚毀的連營,遲疑道:
“父皇……這山林扎營七百里,未免太過兇險了?!?/p>
劉病已放下手中奏章,目光沉靜:
“這是絕境中的無奈之舉。從出兵那刻起,就注定要走到這一步?!?/p>
“父皇早就看出來了?”
“自荊州失守,三峽天險盡歸東吳。”
劉病看著奏章,頭也不抬:“陸遜步步后撤,不是怯戰,是在等?!?/p>
“蜀軍若要推進,唯有沿江連營?!?/p>
“七百里營寨互為呼應,可免孤軍深入,確是穩妥之策?!?/p>
“但如劉備這般布陣,就像把猛虎關進牢籠?!?/p>
“山路狹窄難以展開陣型,反倒作繭自縛?!?/p>
劉奭若有所思:“所以陸遜在等一個時機?”
“不錯?!?/p>
劉病已揉著太陽穴:“若不能逼他出戰,就該及時撤軍?!?/p>
他望著天幕上尚未散盡的硝煙,長嘆一聲:
“這一戰...”
“本來就不該打……”
……
大明
東宮暖閣內。
朱標身著赤色龍紋常服,正伏案批閱奏章。
朱棣百無聊賴地靠在太師椅上,看著兄長運筆如飛。
“大哥,”朱棣突然開口:“若換作是你,可會像劉備這般意氣用事?”
“有的時候,勝敗不在輸贏。”
朱標頭也沒抬,繼續批著奏折。
“可劉備明明輸了!“
“輸了一場仗,贏了一顆心?!?/p>
朱標溫聲道:“諸葛亮在《出師表》中如何說?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p>
他放下筆墨,抬頭望著朱棣:“為何這樣的臥龍甘愿鞠躬盡瘁?
正因劉備讓他明白,追隨的不是君主,是知己。”
朱棣不服:“可帝王術講究制衡……”
“所以劉備成不了梟雄。”
朱標輕笑:“但他讓后世記住,這世上竟真有‘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批好的奏章,被他穩穩收起:
“為君者當如父皇,明察秋毫。但為人……”
他將手中奏章放在一旁:“偶爾學學劉備,倒也不壞?!?/p>
朱棣看著堆積如山的奏章,忽然道:“若有人傷我兄弟,我必率千軍萬馬討還?!?/p>
“所以你是燕王。”
朱標重新打開一本奏章,“而我是太子。”
朱棣抱起胳膊,不屑地撇了撇嘴。
“說到底,不過是逞一時之快!”
“咱才不學他!將來定要做個鐵血無情、戰無不勝的大將軍!”
朱標望著挺直腰板、意氣風發的弟弟,不由得朗聲大笑:
“好,待你出征之日,大哥必親臨陣前,為你擂鼓助威?!?/p>
……
天幕上。
白帝城。
永安宮內藥香繚繞,劉備倚在龍榻上,枯瘦的手將詔書緩緩推向諸葛亮:
“此朕手詔……望孔明轉交太子?!?/p>
“囑他……莫視作尋常訓誡……”
諸葛亮跪接詔書,泣不成聲:
“臣……領旨?!?/p>
“朕曾想……與卿共扶漢室……”
劉備渙散的目光望向殿梁:“奈何……天不假年……”
他突然劇烈咳嗽,侍從急忙上前拭去他唇邊血沫:
“太子若可輔……卿當為周公……”
“若其不才……”
劉備的聲音漸如游絲:“這江山,君可自取……”
諸葛亮猛地抬頭,淚灑衣襟:“臣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死而后已!”
劉備艱難扭頭,轉向跪在榻前的劉永、劉理:
“爾等……須事丞相如父……”
話音未落,他突然看見涿縣那棵華蓋如云的古桑。
樹下,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指著樹冠嚷道:
“吾必乘此羽葆蓋車!“
眨眼間,那少年卻坐在市集上,織席販履。
因不甘心,他廣結好友,苦讀經書。
黃巾亂起時,他解下草繩,系緊鐵胄,投身這亂世洪流。
從平原相到漢中王,多少次棄甲曳兵,又多少次重整旗鼓。
“大哥!”
“主公!”
“陛下!”
一陣陣熟悉的呼喚自身后傳來。
劉備猛然回首,只見一張張熟悉的身影拂入眼前。
紅面長髯的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
黑臉環眼的張飛咧著嘴。
龐統握著半卷《孫子》。
法正斜佩長劍……
劉備踉蹌起身,開心地向他們而去,皺紋里綻放出孩童般的笑意:
“二弟!”
“三弟!”
“孝直!”
“士元!”
明黃色的龍袍滑落在地,白發老翁再次奔向他的桃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