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涅槃工作室的電話從早上九點開始就沒有停過。
“是的，我們暫時不接受專訪。”
“新項目？還在規(guī)劃階段，謝謝您的關(guān)注。”
“蘇小姐正在開會。”
陳欣掛斷一通電話，另一通馬上就打了進來。她干脆把座機設(shè)置成呼叫轉(zhuǎn)移，然后抱著一臺平板電腦沖進了蘇蕪的辦公室。
“蕪姐！”陳欣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激動，“爆了！真的爆了！”
她把平板遞到蘇蕪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圖表和飆升的曲線。
“《金絲雀》海外首播，二十四小時內(nèi)，登頂了十七個國家的收視榜首。爛番茄新鮮度百分之九十八，專業(yè)影評人評分9.2！”
蘇蕪的視線從數(shù)據(jù)上掃過，沒有停留。
“國內(nèi)呢？”
“更夸張！”陳欣劃動屏幕，調(diào)出另一份報告，“上線一小時，平臺服務(wù)器癱瘓了兩次。現(xiàn)在微博熱搜前十，有六個是我們的。‘金絲雀神作’‘女主復(fù)仇爽文’‘求第二季’……連男主角戴過的一塊表都賣斷貨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陳欣因為興奮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蘇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京市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棟棟寫字樓分割著地平線。
“蕪姐，你不高興嗎？”陳欣小心地問。
“高興。”蘇蕪回答，“把所有媒體的采訪邀約都整理成文檔，按影響力排序。另外，通知財務(wù)，準(zhǔn)備給團隊發(fā)獎金。”
“好！”陳欣立刻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大，“我這就去辦！對了，華騰的王總也打電話來了，想約你吃飯，慶祝開播大捷。”
“推掉。”
“啊？”陳欣愣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蘇蕪打斷她，“告訴他，我很忙。”
陳欣沒再多問，拿著平板電腦出去了。她了解蘇蕪的脾氣，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更改。
辦公室的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蘇蕪打開自己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不是《金絲雀》的相關(guān)新聞，而是一個新的故事大綱。她需要專注，需要開始下一步。成功只是一個節(jié)點，不是終點。
私人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舟。
“林先生。”她接通電話。
“蘇小姐，恭喜。”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場漂亮的勝仗。華騰這次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應(yīng)得的。”蘇蕪說，“合同簽得很清楚。”
“我打電話來，除了恭喜，還有一件事想提醒你。”林舟的聲調(diào)變得嚴肅了一些，“樹大招風(fēng)。”
蘇蕪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什么意思？”
“劇集太成功，也太寫實了。”林舟說，“現(xiàn)在很多媒體和自媒體都在深挖，想知道《金絲雀》背后是不是有真實的故事原型。京市的圈子就這么大，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很容易被放大。”
“讓他們挖。”蘇蕪的聲音很平靜，“我的過去不是秘密，只是沒人敢寫而已。”
“以前不敢，不代表現(xiàn)在不敢。”林舟提醒道，“你現(xiàn)在站在聚光燈下，任何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被解讀。謝總讓我轉(zhuǎn)告你，必要的時候，他的團隊可以介入，處理公關(guān)危機。”
“替我謝謝謝總。”蘇蕪說，“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能處理。”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靜。
蘇蕪沒有再看那個新的故事大綱。她打開瀏覽器，輸入了“金絲雀原型”幾個字。
搜索結(jié)果鋪天蓋地。
有幾篇深度分析文章，作者匿名，但筆觸老練。文章里沒有指名道姓，卻用字母和事件代稱，將《金絲雀》里的商業(yè)斗爭、人物關(guān)系，與幾年前京市豪門圈發(fā)生的一些事情一一對應(yīng)。
文章的評論區(qū)更是熱鬧。
“我知道說的是誰，那個男人姓嚴，當(dāng)年在京市一手遮天。”
“女主原型絕對是蘇家那個女兒，后來不是被趕出家門了嗎？沒想到這么厲害，自己開了公司。”
“真的假的？那這劇本不就是她的自傳？”
“細思極恐，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
蘇蕪面無表情地關(guān)掉了網(wǎng)頁。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看起來很遠，也很模糊。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把過去遠遠甩在身后，但現(xiàn)在看來，那些東西只是沉在水底，一陣風(fēng)就能讓它們重新浮現(xiàn)。
陳欣又敲門進來了，這次她的表情很復(fù)雜。
“蕪姐，你看這個了嗎？”她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是一篇公眾號推文，標(biāo)題用加粗的字體寫著。
“深扒《金絲雀》背后的男人：那個讓女主角涅槃的‘嚴先生’究竟是誰？”
文章內(nèi)容比之前的更加露骨，雖然還是用的代稱，但配上了幾張打了馬賽克的舊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旁邊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盡管只是一個背影，蘇蕪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那是五年前的夏天。
“這幫記者太沒底線了！”陳欣氣憤地說，“這不就是侵犯隱私嗎？我們可以告他們！”
“沒用的。”蘇蕪從她手里拿過手機，把那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沒有指名道姓，不算誹謗。所有的照片都打了碼，構(gòu)不成侵權(quán)。”
“那怎么辦？就讓他們這么胡說八道？”陳欣急了，“這對我們工作室影響太大了！”
“影響？”蘇蕪反問，“是正面影響還是負面影響？”
陳欣一怔。
“現(xiàn)在，全世界都認為我就是那個從豪門牢籠里掙脫出來的‘大女主’。”蘇蕪把手機還給她，“這會給《金絲雀》帶來更多的話題度，也會讓我們的下一個項目備受期待。從商業(yè)角度看，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免費宣傳。”
“可是……這對你不公平。”陳欣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蘇蕪坐回自己的位置，“去工作吧，別被這些東西影響。”
陳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蘇蕪獨自坐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直到夜色降臨。
她沒有開燈，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強大，可以把過去當(dāng)成一個故事來講。但當(dāng)這個故事被無數(shù)人剖析、猜測、消費時，她才發(fā)覺，傷口即使愈合了，疤痕也依然存在。
桌上的私人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本地。
通常，她不會接這樣的電話。但今天，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個她以為自己快要忘記了的聲音。
“阿蕪。”
他叫著她的名字，親昵得仿佛他們昨天才見過面。
“你的故事，寫得很精彩。”男人低沉地笑著，“不過，你好像漏掉了很多細節(jié)。需要我?guī)湍慊貞浺幌聠幔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