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過程似乎比預想的要長一些,或許是小世界崩塌影響了空間坐標的穩定性。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穩定的光點,并且迅速放大。
“準備落地!”前方傳來烈陽子沉穩的提醒。
“咻——!”
眾人只覺渾身一輕,包裹周身的空間之力驟然消散,腳下一實,已然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與此同時,久違的、有些刺眼的明亮天光,混合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多金陽宗弟子踉蹌了幾步,才適應過來,茫然地看向四周。
這里是一處植被茂密的山谷,遠處可見起伏的山巒輪廓,天空湛藍,白云悠悠,陽光和煦……一切,都與之前那個灰暗、壓抑、瀕臨崩潰的小世界截然不同。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是青云山脈外圍!我認得這里!”
“終于…活著出來了……”
劫后余生的慶幸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許多弟子心頭,有人甚至腿一軟,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更有女弟子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烈陽子環視一周,清點人數,眉頭緊鎖,顯然在之前的崩壞和撤離中,還是損失了一些人手。
但他很快振作精神,命令弟子們就地休整,戒備,并派出斥候探查周圍情況。
季倉站在原地,微微瞇眼適應著陽光,感受著此界穩定而平和的天地靈氣,心中亦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這時,幾道匆忙的遁光自不同方向落入山谷,是金陽宗提前派出的聯絡弟子,他們帶來了最新的、也是意料之中的消息:
“稟長老!十一派傳送陣均已啟動,大部分人員已撤回!各方正在清點損失,統計收獲……”
“據最后撤離的弟子所言,那處上古小世界,在我們離開后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已徹底崩塌,入口消失,再無痕跡可尋!”
通天遺境小世界,就此徹底成為歷史,消散于虛無。
青云山脈外圍,這處無名山谷在短短數個時辰內,已然匯聚了從天南各地趕來的、數量驚人的修士。
除了從崩塌小世界中狼狽撤離的十一派主力,更有聞風而至的各宗門后續接應隊伍,以及諸多意圖不明的旁觀勢力。
山谷內外,旌旗招展,靈壓隱現,儼然成了一處臨時的、火藥味十足的修仙界大會場。
而所有目光的中心,毫無疑問,便是神劍門臨時圈出的一片營地。
營地中央,數道凌厲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隱隱結成陣勢,將內部護得嚴嚴實實。
劍意核心處,一身白衣的凌無涯靜靜站立,面色依舊平靜。
只是眉宇間那慣常的清冷之下,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困惑。
在身側,呈品字形站立著三位老者,皆身著神劍門長老服飾,須發皆白,面容古拙,周身氣息雖竭力收斂。
但那偶爾泄露出的、如同蟄伏兇劍般的鋒銳,以及隱隱與天地共鳴的韻律,無不昭示著他們金丹期的驚人修為!
三位金丹長老親臨,只為護持一人。
此等陣仗,在小世界崩塌、各派損失尚未厘清的敏感時刻,無疑是向所有人宣告:凌無涯,以及他“所得”的通天靈寶,不容任何覬覦!
然而,被重重保護的凌無涯,此刻心中卻無半分踏實。
金光灌體時的浩瀚偉力仿佛仍在經脈中流淌,帶來的修為精進與劍意感悟也真實不虛。
但……靈寶呢?那件傳說中足以鎮壓氣運、改天換地的上古通天靈寶本體何在?
他嘗試了所有傳承中記載的感應法門,神識內照,溝通天地。
卻始終如同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一件超出自身本命飛劍的“器物”存在。
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縹緲難尋的“聯系”感,仿佛指向虛空深處,卻又無法捕捉具體方位。
“莫非靈寶認主后,需特殊條件或漫長時間方能徹底顯化?”
“或是隱匿于體內某處玄竅,非當前境界所能察覺?”
凌無涯暗自思忖,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畢竟上古靈寶玄妙莫測,非尋常法器可比。
他壓下心頭那絲疑慮,面容愈發沉靜。
無論如何,小世界中萬目所睹的“認主”異象做不得假。
自身獲得的巨大提升也做不得假。靈寶在手,已是事實!
可他這般“淡定”與沉默,落在周圍虎視眈眈的各派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凌師侄。”一個渾厚而帶著灼熱氣息的聲音率先打破沉寂。
離火宮隊伍前方,一位赤袍如火、面色威嚴的長老越眾而出,目光如炬,直射被護在中心的凌無涯。
“恭賀師侄得獲上古至寶,為我天南正道增光!不知師侄可否將那通天靈寶取出,讓我等老朽也開開眼界,一睹上古威能?”
他話語看似客氣,帶著恭賀,但那“取出”、“一睹”的要求,卻如投石入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赤炎道友所言極是!”合歡宗方向,一位容貌妖嬈、眼波流轉的美婦輕笑出聲,聲音酥軟入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通天靈寶出世,乃我天南修仙界千年未有之盛事。凌道子獨占鰲頭,固是本事,但此等關乎一界氣運的至寶,總不至于連看都不讓同道們看一眼吧?也好讓我等知曉,日后魔劫來臨,該仰仗何等神物庇佑呀。”
她將“獨占鰲頭”和“關乎一界氣運”咬得略重,瞬間將個人機緣拔高到了宗門乃至整個天南修仙界的層面。
“嘿嘿,說的不錯。”鬼刀門陣營,一個籠罩在灰色斗篷中、聲音如同金屬摩擦的修士陰惻惻開口。
“神劍門想吃獨食,也得問問大伙手里的家伙答不答應。靈寶嘛,見者有份,就算分不得,瞧瞧總成吧?”
魔教其余兩宗更是蠢蠢欲動,氣息鎖定了神劍門營地。
靈符殿、御獸堂、丹王閣等正派雖未如此咄咄逼人,但也紛紛有長老或代表出聲附和,要求“觀摩”靈寶。
逍遙派姐妹花站在一旁,巧笑嫣然,仿佛真是來看熱鬧的。
金陽宗烈陽子負手而立,面色沉凝,并未急于表態,但也一直盯著凌無涯不放。
面對十派或明或暗的逼迫,神劍門三位金丹長老面色不變,眼中卻有寒光凝聚。
居中那位面如古銅的長老冷哼一聲,聲如金鐵交鳴:
“諸位這是何意?無涯師侄于小世界中憑本事得靈寶認主,天地共鑒,靈寶既已認主,便是無涯之物,更是我神劍門之物!”
“豈有強行要求主人展示私有之物、乃至妄圖‘觀摩’的道理?此等行徑,與攔路劫修何異?”
“古河長老言重了。”
離火宮赤炎長老皮笑肉不笑,“我等豈敢有覬覦之心?只是好奇上古神物風采罷了。”
“凌師侄,你便說句痛快話,這靈寶,是能看,還是不能看?”
全場壓力,瞬間集中到了凌無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