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朝的皇宮大殿內。
朱棣抬眼掃過天幕上滾動的報名提示。
臉上沒半分遲疑。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抬手揮了揮。
不去,婉拒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靖康之變本就是漢家奇恥。
湊這個熱鬧純屬自找不痛快。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他半點兒興致都無。
壓根沒打算摻和。
不光朱棣如此。
靖康之后的歷代王朝里。
除了那些身負記史職責的冤種史官。
但凡腦子清醒的帝王。
全清一色選擇回避。
他們心里都揣著同樣的念頭。
有些虧該別人吃就別人吃。
有些渾水不該蹚就別蹚。
犯不著湊這個無謂的熱鬧。
當然。
凡事總有例外。
總有那么幾個毫無底線。
或是閑得發昏的主兒。
比如那位醉心修仙的嘉靖帝。
嘉靖帝正守在煉丹爐旁。
聽聞天幕傳來的訊息。
眉梢輕輕一挑。
放下手中的丹鏟。
雙臂抱在胸前。
琢磨了沒片刻。
便拍板定了主意要親自去一趟。
宋朝在道學修仙這塊。
未必就沒半點可借鑒的門道。
他頓了頓。
搖頭晃腦地補了句。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師。
朕這便去取取經。
身旁的道士聞言。
忙躬身行禮附和。
陛下圣明遠見。
嘉靖帝得意地捋了捋頜下胡須。
眼神里滿是對修仙大道的憧憬。
壓根沒察覺到此行藏著的兇險。
所有報名名額匯總完畢。
天幕上的報名通道緩緩閉合。
終止符悄然浮現。
畫面陡然一轉。
重新切回先前播放的天幕影像。
為方便萬朝觀者分辨。
每個被靈魂附身的軀體。
頭頂都像游戲角色般。
懸浮著所屬靈魂的名號。
名號顏色深淺各異。
像嬴政、李世民、劉徹這類帝王。
頭頂名號裹著璀璨的金色龍氣。
即便混在黑壓壓的人堆里。
也能被一眼揪出來。
天幕鏡頭驟然拆分。
化作數個畫面。
如飛鳥般掠動。
朝著汴京城的各個角落滑翔而去。
鏡頭主角也在不停切換。
此刻。
其中一個鏡頭的聚焦點。
正是附身于禁軍首領蔣宣身上的李靖。
李靖剛適應靈魂入體的奇特觸感。
還沒來得及細觀周遭環境。
身體便不受控地朝前大步邁了出去。
下一秒。
一道嘶啞的喊聲從喉嚨里沖了出來。
陛下。
眼下金軍疲態盡顯。
防線正薄弱。
臣請命護送陛下突出重圍。
話音剛落。
李靖借著蔣宣的眼眸。
用余光快速掃過京城內外。
只見城墻各處硝煙繚繞。
金軍士兵多半面帶倦容。
防守的確松懈了不少。
他暗自點頭。
這突圍提議確實可行。
你胡說什么?
正前方突然炸響一道震怒的吼聲。
出聲者不是旁人。
正是大宋天子趙桓。
趙桓猛地轉過身。
臉上滿是驚怒。
眼神慌亂地四下亂瞟。
仿佛受了天大的驚嚇。
猛地。
他指向李靖所在的方位。
破口大罵。
你這蠢貨胡言亂語!
金國好意提出和談。
朕若趁機突圍。
豈不是寒了人家的一片赤誠。
李靖當場愣住。
腦子瞬間空白。
嗯?
他懷疑自己沒睡醒。
沒聽清趙桓的渾話。
這蠢貨在說什么鬼話?
可趙桓還沒罵夠。
跟發了瘋似的。
雙手死死指著蔣宣。
厲聲嘶吼。
來人!
快來人!
此人意圖劫駕謀反。
給朕就地斬了!
李靖徹底懵了。
腦海里全是盤旋的問號。
????
就在這時。
天幕上浮現出一行注解文字。
禁軍將領蔣宣獻策突圍。
卻遭欽宗以“寒金國之心”駁斥。
欽宗自身懼戰不敢突圍。
又怕蔣宣擅自行動觸怒金人。
遂捏造劫駕罪名欲將其誅殺。
寒金國之心。
寒金國之心!
李靖在心里反復咂摸這幾個字。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就不怕寒了麾下將士的心?
這般行徑。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轉瞬之間。
幾名御林軍便沖了上來。
二話不說。
一把將李靖附身的蔣宣按倒在地。
拖拽著朝絞刑架走去。
臨刑之前。
李靖的身體再次不受控制。
雙腿一軟。
重重砸在地上。
涕淚橫流。
像初嫁的姑娘般局促。
朝著汴京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被迫張開嘴。
發出悲愴的哭喊。
臣今日赴死。
不知身后家國如何。
大宋的將來又在何方啊!
李靖的內心早已徹底崩潰。
管他娘的家國將來!
誰來救救老子!
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陰影逼近。
眼睜睜看著那柄明晃晃的大刀。
即將劈落頸間。
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破口大罵。
我@#@#¥¥%&**!
救命啊陛下!
臣撞上瘋子了?。?/p>
他口中的陛下。
正是同樣附身宋朝皇室女眷的李世民。
可此刻的李世民。
自身也深陷困境。
壓根沒功夫顧及李靖的求救。
鏡頭再次切換。
落在了金國的大營之中。
金國將領與趙桓會面。
一開口便獅子大開口。
索要五千萬兩黃金。
五億兩白銀。
趙桓聽到這天文數字。
身子猛地一顫。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瞧見金國將領兇神惡煞的模樣。
他心里滿是恐懼。
半點兒反駁的勇氣都無。
忙不迭點頭哈腰。
一口應承下來。
可當時的大宋國庫。
即便還算充裕。
也遠遠湊不齊這天價賠款。
趙桓對外卑躬屈膝。
對內卻狠辣無比。
他沒將軍隊派去御敵。
反倒下令讓士兵在汴京城內大肆搜刮。
搶掠百姓的血汗錢。
一時間。
汴京城內哭聲震天。
民不聊生。
可即便如此。
搜刮來的錢財。
依舊差著金國索要的數目一大截。
就在趙桓急得團團轉時。
金軍那邊拋出了一個提議。
天幕的背景音樂。
驟然變得悠長而悲涼。
似在預示一場浩劫的降臨。
金銀湊不夠。
可用女子抵償。
金國將領的聲音冰冷刺骨。
傳入趙桓耳中。
卻讓他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狂喜神情。
就在此刻。
沉重的鼓槌聲突然炸響。
一張橫貫天地的血色帛書。
從天幕頂端緩緩鋪開。
上面用猩紅的字跡。
清晰列明了女子抵價的標準。
帝姬(公主):每員折抵黃金一千錠。
王妃(天子妻妾及兒媳):每員折抵黃金一千錠。
宗姬(皇子之女):每員折抵黃金五百錠。
族姬(皇族旁支之女):每員折抵黃金二百錠。
宗婦:每員折抵白銀二百錠。
族婦:每員折抵白銀二百錠。
貴戚女:每員折抵白銀二百錠。
字跡剛一顯現。
漫天猩紅血雨。
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下。
染紅了整片天幕。
也染紅了汴京城的蒼穹。
似在哭訴這些女子的無盡悲苦。
生來便是名動京華的貴女。
何其不幸投生于大宋皇室。
竟被當成豬狗般明碼標價。
趙桓全然沒察覺這份屈辱。
雙腿一彎。
跪倒在地。
雙手捧著一卷長長的布帛。
布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妻妾、女兒的名字。
他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朝著金國元帥的方向。
不停躬身作揖討好。
任憑帥府隨意挑選。
就算是天底下最不知廉恥的老鴇。
在趙桓這副模樣面前。
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一國之君。
竟干起了拉皮條的勾當。
用來交易的。
還是自己的妻女。
要點臉嗎?
真要點臉嗎?
天幕之下。
靖康之前的歷朝歷代。
不管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還是市井間的尋常百姓。
全氣得跳腳。
渾身發抖。
臉色扭曲得不成樣子。
操他娘的這狗娘養的畜生!
怎么不去死啊!
怒罵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
他們瞧見自家陛下。
一臉安詳地靈魂離體。
飄進了天幕的副本之中。
淚水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
嘩嘩往下淌。
老天爺?。?/p>
陛下快醒醒??!
他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慘不慘的先另說。
趕緊跑?。?/p>
再晚就來不及了啊!
焦急的呼喊聲。
響徹了萬朝疆域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