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陳小曼有些尷尬,先開了口,目光落在何瓊瑤身上,微笑著打招呼,“何記者,我們又見面了。”
何瓊瑤嫣然一笑:“陳記者,有緣的人總會相逢。”
陳小曼穿了件煙灰色連衣裙,長發松松挽在腦后,有著一種慵懶的美。
陳小雪眼波在江恨離身上流轉,嬌笑道:“江大書記,這才多久沒見,身邊就換了位嬌俏妹妹?”
她穿的黑色吊帶裙,開衩快到大腿根,說話時故意往前傾了傾,領口的風光若隱若現。
何瓊瑤落落大方地說:“我是恨離的朋友何瓊瑤。”
“我是恨離的大姨子。”陳小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江恨離對面,“江大書記現在鳥槍換炮了,都來高檔西餐館請客吃飯了?我和小曼能不能蹭口飯吃?”
陳小曼拉著陳小雪的胳膊,輕聲責備道:“姐,我們湊什么熱鬧啊?”
江恨離眉頭微蹙,陳小雪這話說得又露骨又帶著刺,他還沒開口,何瓊瑤已先笑著站起身:“是我請客,多兩個人更熱鬧,請坐。”
陳小雪看了何瓊瑤一眼,見她穿著簡單卻氣度從容,嘴角的笑淡了幾分:“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陳小曼有些不悅:“姐,你覺得這樣,真的很好嗎?”
陳小雪卻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拿起菜單翻看起來,嘴里還念叨著:“這家西餐廳我早就想來嘗嘗,今天可算沾了江大書記和何記者的光。”
陳小雪這副自來熟的架勢讓人不太舒服,但既然何瓊瑤已經開口邀請,江恨離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快,對服務員招了招手:“再添兩套餐具。”
陳小曼猶豫了一會,在陳小雪身邊坐下,低聲對江恨離和何瓊瑤說了句“抱歉”,眼神里滿是無奈。
她知道陳小雪的性子,向來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何瓊瑤顯得很大度,笑著對陳小曼說:“沒關系,人多熱鬧。”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菜單遞給陳小曼,“陳記者,看看想吃點什么?”
陳小曼搖頭道:“就不看了吧,我沒什么特別的愛好,也沒什么特別的忌口。你們看吧。”
陳小雪拿著菜單翻得嘩嘩響:“喲,這縣城的西餐廳,菜式倒是比我想的全些。
黑椒牛柳意面?聽起來還行,就它了。
再來份法式煎鵝肝,要七分熟,配藍莓醬。”
服務員愣了下,輕聲道:“不好意思,我們這兒沒有鵝肝,縣城里不好進新鮮貨。”
陳小雪撇撇嘴:“那換個菲力牛排,總得有吧?”
“有的,菲力、西冷都有。”
“行,菲力要五分熟,淋黑椒汁。”陳小雪把菜單往陳小曼面前推了推,“小曼,你也點啊,別跟個木頭人似的。”
陳小曼沒看菜單,只對服務員說:“來份蔬菜沙拉就行,謝謝。”
何瓊瑤和江恨離也都點了。
陳小曼神情有些局促不安,感覺自己就像個外人。
其實也是,江恨離和何瓊瑤是約會也好,小聚也罷,陳小雪為什么要湊熱鬧?
自從離婚后,她其實和江恨離已經沒有什么關系了。
陳小雪盯著江恨離:“楊小龍淹死了,多行不義必自斃啊!爸爸媽媽老糊涂,還要將小曼嫁給他!
我知道你和小曼有感情,你們復婚吧。”
陳小雪這么一說,不僅是何瓊瑤,陳小曼和江恨離都很尷尬。
“姐!”陳小曼紅著臉,“你能不能不提這個?”
陳小雪卻嘟著嘴:“怎么不能提?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當初要不是爸媽被豬油蒙了心,棒打鴛鴦,硬逼著你離婚,你多半都壞了恨離的孩子了!
現在,爸爸媽媽識破楊小龍的丑惡嘴臉,加上他已去了陰曹地府,你和恨離復婚,才是正途!”
陳小雪說這番話,都是有意說給何瓊瑤聽的。
江恨離冷眼看著陳小雪,聲音冷淡:“過去的事不說也罷,大家現在都好好的。”
“好好的?”陳小雪冷笑道,“你沒看見小曼憔悴了?她夜里偷偷哭的時候,你聽見了?”
陳小曼猛地站起身,“姐,你要是再胡說,我就先走了!”
何瓊瑤等陳小曼的氣息稍平,才緩緩開口:“陳小姐心直口快,倒是把關心妹妹的心意擺在明面上。
不過感情的事,從來像穿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江書記和陳記者過去如何,旁人再清楚,也難替他們做決定。”
她抬眼看向陳小雪,“就像我和恨離,現在是好朋友。
聊得來便多坐會兒,這份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強扭的瓜,恐怕不會太甜。”
陳小曼看向何瓊瑤,轉移話題:“何記者,江中電視臺將要舉辦主持人大賽,你知道嗎?”
何瓊瑤點頭道:“知道呀,我還采訪過呢。對于表現特別出色的,省臺直接聘用。陳記者有這方面的想法?”
陳小曼臉微微一紅,“是的,我想挑戰一下自己。”
何瓊瑤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這倒是個好機會,陳記者文筆扎實,鏡頭感也不錯,去試試肯定有收獲。”
陳小雪夸張地說:“小曼,這要是成了省臺主持人,那還了得?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這個姐姐,得帶我見見大場面。”
陳小曼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試試,就當是提高自己,成為省臺主持人,我可不敢想。”
陳小雪說:“夢想總是要有的,說不定哪天就實現了呢!”
何瓊瑤笑了笑,看向陳小曼:“陳記者既然有想法,不妨大膽試試。
說起來,我倒是認識省臺的周敏老師,她可是省內主持界的前輩,當年拿過金話筒獎,現在還在帶新人,對后輩特別有耐心。”
陳小曼眼睛一亮:“周敏老師?我這幾天,一有空就看她主持的節目。
我看她主持《人間冷暖》訪談時,面對一位失去獨子的母親,沒有刻意煽情,只是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問了一句‘您還記得他小時候最纏著您做哪道菜嗎?’
就這一句,整個演播室的空氣都沉靜下來,觀眾席能聽到壓抑的抽泣聲。”
何瓊瑤微微一笑:“周敏老師最擅長的就是用最樸素的話戳中人心。
她常說,好的訪談不是挖人傷疤,是幫人找到傷口上開出的花。
要是你不介意,我這兩天跟周老師通個電話,看看她有沒有空?
她看人準,三言兩語就能點透關鍵。”
陳小曼激動不已:“真的可以嗎?會不會打擾周老師?”
“不打擾的,周老師向來喜歡有靈性的年輕人,你對她的節目有自己的理解,她肯定愿意聊聊。”何瓊瑤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當是同行間的交流,不用有壓力。”
陳小曼望著何瓊瑤一臉真誠,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她實在沒想到,何瓊瑤會如此坦蕩熱情,不僅沒因自己和江恨離的特殊關系而疏遠,更沒把陳小雪那些帶刺的話放在心上,反倒真心實意地為她的前程著想。
剛才陳小雪當著面攛掇復婚,話里話外都在強調她和江恨離的過去,換作誰恐怕都會心里膈應。
可何瓊瑤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淡定,甚至主動提出幫她聯系周敏老師——那位她只敢在電視上仰望的前輩。
這份氣度,讓陳小曼既羞愧又感激,低聲道:“那……真是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