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瓊瑤曾聽自己父親說過,顧家有意聯姻。
她父親的態度是,只要女兒愿意,他就沒意見。
對于江恨離,何瓊瑤之前知之甚少。
只是聽說他畢業于一所985大學,在縣里工作,長相帥氣。
對于父輩要求子女聯姻的想法,何瓊瑤并不贊成。
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但在父親面前,何瓊瑤沒有明確表示反對。
而是說,我連江恨離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談?
父親很開明,只說了一句:我們絕不會強迫你,一切隨緣,合適就談,不合適就算了。
因此,對于江恨離,她也就知道有這么一個人。
這次來青山縣,她也絕不是沖著江恨離來的,而是有一個采訪任務。
短暫的驚愕之后,何瓊瑤恢復鎮定,開始采訪江恨離:“剛才您沖上去阻止施暴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身安危?畢竟當時場面太混亂、太危險!”
江恨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美麗、大方,紅色T恤襯得她膚色越發白皙,牛仔褲包裹著的長腿筆直修長。
雖然她有著顯赫的家世,但從她的衣著和儀表上,看不出來。
正如顧書離評價她的:沒有驕嬌二氣。
江恨離面帶微笑,淡淡地說:“沒想那么多。醫生在救人,不能讓救人的人受傷害。”
何瓊瑤追問道:“您似乎對現場情況判斷得很準,比如,及時拉開王醫生,又第一時間保護杜書記。這是出于紀檢干部的職業本能嗎?”
江恨離微笑道:“是出于一個人的本能。
不管是什么身份,看到有人施暴,總不能站著不動,是吧?”
何瓊瑤又問:“剛才鬧事的人群里,確實有不少情緒激動的家屬。
但也有一些人看起來像是社會閑散人員,您怎么看這種情況?”
江恨離淡然一笑道:“醫療糾紛有正常的解決渠道,沖擊醫院、傷害醫護人員已經涉嫌違法。
剛才現場有明顯的煽動和暴力行為,這背后是否有組織、有預謀,相信調查組會查清楚。
我想,法治社會,任何人都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打著‘維權’的旗號施暴,只會受到更嚴厲的懲處。”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警察押著剛才那個光膀子的紋身男經過,他還在掙扎怒罵,被警察厲聲喝止。
何瓊瑤的相機下意識對準那邊,按下快門后,又轉回頭看向江恨離:“您覺得這次事件暴露出哪些問題?比如醫患溝通,或者基層治理?”
江恨離的回答很坦誠:“我認為,醫患之間的信任需要長期維護。
基層治理的難點,就在于既要快速回應群眾訴求,又要堅決打擊違法犯罪,這需要各部門形成合力。”
何瓊瑤點點頭:“最后一個問題,剛才您制服施暴者的時候,動作很專業,是受過專業訓練嗎?”
江恨離笑了笑:“我讀大學時,加入了散打社,練了幾年散打,學過一些擒拿格斗技巧,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謝謝您接受采訪。”何瓊瑤收起話筒,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希望下次見面,是在更平和的場合。”
江恨離目光平和地迎上何瓊瑤的視線:“感謝您的采訪。
確實,比起這樣劍拔弩張的場面,我更期待在陽光下的平和相遇。”
江恨離作為調查組成員,主要職責是發現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公職人員失職、瀆職行為,確保調查過程依規依紀,給公眾一個透明公正的交代。
圍觀的群眾并沒有完全散去。
“杜書記,你一定要給王醫生做主啊!”一個老太太抹著眼淚,“我兒媳婦是前年在縣醫院生的孩子,當時她難產,是王醫生守在手術臺邊三個小時,才保住了母子平安。
王醫生是好人啊!兒媳婦產后大出血,王醫生兩天沒怎么合眼,守在病房外隨時觀察情況。
當時我們想送點紅包感謝,她硬是塞了回來,說‘你們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這樣的醫生,怎么會害人呢?”
老太太話音剛落,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附和道:“我這孩子就是王醫生接生的,當時我胎位不正,嚇得直哭,是王醫生握著我的手說‘別怕,有我在’。
手術的時候,她一直跟我說話,轉移我的注意力,結束后還特意交代護士多照看我。她對病人上心著呢!”
大家七嘴八舌,說的都是王淑蘭的好。
有人說:“王醫生技術高超,去年有個產婦懷的雙胞胎,早產,情況危急。王醫生硬生生把兩個孩子都保了下來。”
有人說:“我愛人前年生二胎,也是羊水栓塞,當時情況比那個產婦還危險。
是王醫生當機立斷決定手術,還親自跟我解釋風險,說‘現在保大人是第一位的’。
當時手術費不夠,王醫生自己先墊了五千塊,說‘救命要緊,錢的事以后再說’。
這樣的醫生,怎么可能故意害病人?”
一個保潔阿姨說:“王醫生從來沒跟病人紅過臉,就算遇到不講理的家屬,她也是耐著性子解釋。”
一個年輕護士說:“王主任總說‘當醫生的,眼里得有病人,心里得有溫度’。
上個月有個流浪女在醫院門口生了孩子,沒人管。
王主任自掏腰包請護工照顧。她總說‘醫者仁心不是掛在嘴邊的,得落在實處’。”
……
杜明遠在醫院召開會議。
醫院院長匯報王淑蘭的診療資質:“她從醫二十三年,零醫療事故記錄,連續十五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去年還獲得了省五一勞動獎章……”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樓下的水泥地上。
接下來,聽到有人大喊:“有人跳樓了!”
“是王淑蘭醫生!”
……
王淑蘭從住院部十八樓樓頂縱身跳下,當場身亡。
人們發現了她的遺書。
遺書寥寥幾行:
我盡力了!手術的每一步都照著規程來,省醫院的專家全程看著,同意書也是家屬簽了字的,我問心無愧。
他們說我害了人,可我明明是在救人啊。那個產婦現在還好好的,這就夠了。
若我的離開能讓這場風波平息,能讓大家看清真相,愿所有人都能冷靜下來,好好過日子。
別為我難過,也別再揪著誰不放了。就這樣吧,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