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鎮在青山縣最北端,三市交界處,距離省會江州市區不到六十公里。
竹林鎮資源豐富,不僅有得天獨厚的農產品資源,還有豐富的旅游資源。
特別是竹山峽景區,風景優美,浙江老板林文濤投入幾千萬,項目一期已投入試營業,然而,還是敗給了惡劣的營商環境,不得不跑路走人。
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張沖送江恨離去竹林鎮報到。
再次回到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江恨離百感交集。
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他都很熟悉。
鎮政府辦公樓位于一座小山坡下,四層辦公樓,門前有個小型廣場。
鎮黨委書記田昆等人在小廣場前迎接。
田昆是去年從別的鄉鎮,調任竹林鎮,擔任鎮長。
江恨離和他并沒有工作上的交集。
但因為工作關系,他和田昆打過幾次交道。
正如倪文翠所說,田昆是“笑面虎”,笑起來像彌勒佛,看起來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但其實,內心里是閻王爺的老婆懷孕——一肚子鬼。
有的人,性格直率,將喜怒哀樂寫在臉上。
但有的人,卻擅長將真實心思藏在笑容里。
田昆便是后者,每次打交道,他那副熱情周到的樣子,總讓江恨離覺得隔著層霧,看不清,摸不透。
帕桑特在小廣場停車,田昆快步上前,親自打開車門。
田昆與張沖握手:“張部長一路辛苦!”
張沖又主動與江恨離握手,臉上堆著笑:“歡迎江鎮長回家。”
田昆先將張沖和江恨離引領到一樓接待室。
寒暄一陣,田昆說:“張部長,上午十點召開鎮村干部會議,請你宣布一下縣委任命,讓江鎮長和鎮村干部見見面。”
張沖點頭認可。
江恨離謙虛道:“田書記,這也太隆重了吧,大部分鎮村干部都是老熟人了。”
田昆笑道:“那可不一樣,身份不同了嘛。”
張沖附和道:“這是慣例,亮個相也好,讓大家知道縣委的決心。”
鎮黨政辦主任李莉進來了。
隨她一起進來的,還有一陣梔子花的香氣。
她穿了件天藍色雪紡連衣裙,妝容精致,算不上驚艷的美人,但五官周正,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鉤子,正是標準的桃花眼。
“各位領導,時間差不多了,是不是上樓了?”
田昆介紹道:“這是新上任的黨政辦主任李莉,辦事利索。之前是鎮農林水辦副主任。”
李莉粲然一笑:“今天是我上任的第三天。”
江恨離心里嘀咕:雖然說股級干部任免權在鎮里,但李秋燕剛走,他還沒到,田昆就這么迫不及待地任免股級干部?
上樓時,李莉和江恨離寒暄:“江鎮長,聽說你回來,大伙兒都很期盼呢。”
江恨離謙虛地說:“以后還承蒙李主任多多關照。”
李莉的桃花眼彎成月牙:“江鎮長,你是領導,以后還指望領導多多關心我呢。”
田昆瞥了一眼李莉,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江恨離和李莉共事過,對她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這女人,長袖善舞,是一朵妖艷的交際花。
江恨離提醒自己,李莉就像繞藤的薔薇,看著柔美,藤蔓上說不定藏著細刺。
四樓會議室。
參加會議的,有鎮政府機關股級以上干部,鎮七站八所主要負責人,村兩委主要負責人。
“現在開會!”田昆清了清嗓子,“今天竹林鎮迎來了一位老熟人——江恨離同志。”
說著,田昆將目光投向江恨離。
江恨離起身站起,面對參會人員深深鞠了一躬。
田昆繼續說:“恨離同志早年就在竹林鎮工作過,對竹林鎮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后來他到縣委辦、縣紀委歷練,能力越來越強,現在回到‘娘家’,這是縣委對竹林鎮工作的重視,也是對我們班子建設的關心。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縣委組織部張部長作指示!”
田昆口才并不好,說話喜歡重復,有時想一想,才能接上下一句。
張沖先是宣讀縣委組織部任命文件:“縣委研究決定,江恨離同志擔任竹林鎮黨委副書記、提名為鎮長候選人。”
接著,他翻開筆記本,接著說:“江恨離同志先后在鄉鎮、縣委辦、縣紀委工作過,政治素質過硬,為人公道正派,既有基層歷練的‘土味’,又有機關工作的‘章法’,更有紀檢崗位的‘底線思維’,是擔任竹林鎮鎮長的合適人選。
希望江恨離同志盡快進入角色,和以田昆同志為班長的鎮黨委班子一道,團結帶領全鎮干部群眾,抓發展、惠民生、正風氣,不辜負縣委縣政府的信任!”
輪到江恨離發言時,他站起身,微微鞠躬:“感謝組織信任,也感謝張部長和田書記的關心。
回到竹林鎮,我既親切又忐忑。親切的是這里的人和事,忐忑的是肩上的擔子。
接下來會多聽、多看、多學,先當學生,再當干部。
竹林鎮有好山好水,有扎實的產業基礎,更有在座各位的實干精神。
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資源優勢變成發展優勢,讓老百姓的日子更紅火……”
接下來,田昆表態:“恨離同志這番話實在!有這份踏實勁兒,竹林鎮的發展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我表個態,作為鎮黨委‘班長’,一定全力支持恨離鎮長的工作,黨政一心,其利斷金!
我們班子成員要擰成一股繩,誰要是在中間拆臺、拖后腿,鎮黨委絕不姑息!”
會議剛結束,江恨離和張沖寒暄,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有人在走廊里喊:“王家莊的李翠花又來鬧了,手里還拿著農藥瓶!”
田昆眉頭瞬間擰成疙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是她?一年到頭沒別的事,就知道上訪鬧事!”
他轉頭對身旁的副鎮長劉軍說:“老劉,你去處理下,按老規矩辦。”
劉軍面露難色:“田書記,她手里還拿著藥瓶,萬一真出事……”
“能出什么事?”田昆不耐煩地擺手,“她那是嚇唬人!隔三差五來一次,哪回出事了?
按老規矩,將她轟走!如果賴著不走,就讓派出所來人!刁民!”
江恨離透過窗戶往下看。
門前小廣場上,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村婦跪在地上,手里緊緊攥著個棕色藥瓶,頭發亂糟糟的,哭哭啼啼的。
周圍圍了不少鎮村干部,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有人低聲議論,卻沒一個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