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離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時,田昆滿臉堆笑進來了。
“江鎮長,一個調訓通知,市里在省行政學院舉辦一期科級干部任職培訓班。
主要是近兩年新提拔的科級干部。上面有你名字。”
田昆將文件遞給江恨離,然后點燃一支煙,開始吞云吐霧。
江恨離看科級干部培訓班文件。
全市五十人。青山縣有八個。
他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
比如,縣政府辦主任陳大虎,龜山鄉副鄉長胡子飛等。
來竹林鎮后,雖然也為老百姓做了一些事,但受到的掣肘太多,想做一些事,阻力太大。
出去培訓,散散心也好。
而且,培訓也能認識一些同學。
這些同學,在各個部門工作,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資源。
在官場,比拼的就是人脈資源。
培訓班為期半個月,培訓結束,正好是九月三十日。
上次車厘子說了,和胡可可一到來江州,接下來的國慶長假,怎么說,也要陪伴她們幾天。
母親這段時間,病情穩定,定期做血液透析。
這種病,唯一有效的手段,就是換腎。
田昆的臉上依然是招牌式的笑。
“江鎮長,說不定培訓班上就有美女同學呢。”
江恨離干笑幾聲:“我可沒想那么多。”
田昆轉移話題:“江鎮長,我這個人,有時候不注意工作方式方法,有時候說話簡單粗暴,有的同志可能對我不太適應。
其實,我這個人沒什么壞心思。”
江恨離心中冷哼:當我是三歲小孩?
沒有壞心思,還讓許九香用美人計陷害我?
要不是提前安裝攝像頭,我就栽了!
但江恨離也不想戳穿他,于是道:“田書記,你是班長,工作上的事,還望你多多支持。”
“必須的!這是必須的!以后呢,我們互相幫襯,補臺不拆臺,補位不缺位。
我們在一個班子里搭伙,就是一家人。
以前要是有什么誤會,那都是工作上的磕碰,不算數。
往后你主抓政府這邊工作,我來幫你穩住大局,有我在,沒人敢給你使絆子。”
江恨離假心假意地說:“田書記,都是為了竹林鎮的發展,工作上有些碰撞,再正常不過。
以前我總覺得抓工作只要盯著‘實’就行,沒少忽略班子里的配合,有時候說話直,你可別往心里去。”
田昆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盛了幾分:“這就對了嘛,江鎮長!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在省里安心學習,家里有我呢,天塌不下來!”
田昆走了,留下一屋子煙霧。
江恨離說了一些違心的話,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一味的硬,只會把自己逼到墻角。
在錯綜復雜的關系網里,硬拼有時候不是勇敢,是魯莽。
官場從不是僅憑一腔熱血就能闖過去的坦途。
就像田昆方才那番虛與委蛇的話,若換作從前,他定會反駁,可如今卻能笑著接下——不是妥協,而是懂得了“軟”的智慧。
這種“軟”,從不是無底線的退讓,而是像水流般的順勢而為。
江恨離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下“剛柔并濟”四個字。
筆尖頓了頓,又補充道:“剛是原則,柔是方法。”
他想到即將到來的培訓班,五十個科級干部來自不同部門,每個人背后都牽著一張關系網。
這趟培訓,不僅是學習業務,更是搭建人脈的好機會。
以往他不屑于搞吃吃喝喝,可現在卻清楚,那些看似平常的飯局、閑聊,實則是資源互通的橋梁。
江州。省行政學院。
開班培訓前一天。
江恨離在房間里,翻看學員手冊。
學員手冊里,有課程表,還有學員個人信息。
五十名學員中,正科有十幾個,其余是副科。
女學員約有二十人。
學員宿舍與酒店房間布局,沒有什么區別。
培訓機構學員宿舍大都如此。
車厘子打來電話:“哥,在哪里呢?”
江恨離答道:“在江州培訓呢。”
車厘子語氣急切:“哥,顧家發生大事了!顧炎涉嫌強暴何家姑娘,也就是何正庭的孫女兒!”
江恨離大吃一驚,難道顧炎強暴了何瓊瑤?
他連忙問:“顧炎是不是強暴了何瓊瑤?”
“不是,是何瓊瑤堂妹,也就是何瓊瑤叔叔家的女兒,才十八歲。”
江恨離算是松了一口氣。
顧炎為非作歹,以前就沒少干過這種事,但每次都是被顧家擺平。
因為顧炎是未婚單身,擺平的理由,就是戀愛時一時沖動。
但這次,顧炎是踢到鐵板上了。
京城何家,那可是比顧家更牛逼的存在。
何正庭離休前的行政級別比顧長河還高。
顧炎能做出任何惡,都不感到意外。
“車厘子,現在是什么情況?”
“顧炎被抓了,老爺子正在協調關系,但這一次,恐怕兇多吉少。
何家不差錢,影響力又那么大,顧炎不作不死啊。”
“咎由自取!顧炎早就該去監獄了!”
“是的,我一點不同情,反而有些幸災樂禍,平日里,我都害怕他來,一有機會就騷擾我。
語言騷擾,有時還動手動腳。我非常討厭他。
不過,這件事對顧家負面影響太大,可以說,是顧家的大丑聞。”
“是啊,的確是大丑聞。”
“哥,老爺子非常震怒。但沒辦法,震怒歸震怒,每次顧炎闖禍,老爺子及整個顧家,都為他擦屁股。
正因為有所倚仗,顧炎才膽大包天。”
“對了,車厘子,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
江恨離不解的是,何瓊瑤怎么沒和他說這事?
是何瓊瑤覺得與他無關?
“昨天晚上,顧炎和何家姑娘在蹦迪,兩人本來就認識,然后相約一起去酒吧喝酒。
何家姑娘喝多了,顧炎就將她帶到酒店,不顧她的反抗,得手了。
今天早晨,何家姑娘報警。顧炎隨即被抓。”
江恨離問:“車厘子,你說顧家這次能不能保住顧炎?”
“大概率保不住。”車厘子語氣肯定,“何家老爺子的脾氣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剛,孫女受了這種委屈,絕不會輕易罷休。
老爺子就算想斡旋,也得看何家給不給面子。
這種事,又不是其他事,涉及刑事犯罪,何家能睜只眼閉只眼?我看幾乎不可能。”
掛斷電話,江恨離思忖,這件事肯定影響兩家關系,顧家想與何家聯姻,幾乎不可能了。
他猶豫再三,還是給何瓊瑤發了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