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離的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漂亮和善，猶如親切鄰家姐姐的年輕后媽。
但是，讓他喊出“媽媽”，還做不到。
“阿姨，有事找我？”
“恨離，告訴你一個特大好消息，小琛找到合適的骨髓捐獻供體了！”胡可可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過幾天就可以移植骨髓，小琛有救了！”
“太好了！我為小琛感到高興！”江恨離也欣喜異常。
“恨離，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白胡子神仙說，你的半塊龍紋玉佩和小琛的半塊龍紋玉佩合在一起，就能逢兇化吉，天降喜事。這是真的嗎？我怎么感覺如此靈驗？”
江恨離是徹底的無神論者，但此刻，也寧愿相信這是真的！
“真的，阿姨，小琛不會有事的，一定會好起來！”
“恨離，什么時候來京城？小琛常念叨，說想哥哥。”
“阿姨，在某些人眼里，我就是爭奪顧家財產(chǎn)的野種，還是不惹人嫌吧。”
“不，恨離，某些人代替不了顧家。人生在世幾十年，爭名奪利，蠅營狗茍，有什么意思？
自從小琛生病后，我將名利都看淡了！
什么最重要？健康最重要，快樂最重要，名利什么的，都是浮云。”
“阿姨，我會抽時間去看小琛……”
杜明遠要下基層調(diào)研。
他采取“四不兩直”方式，也就是：不發(fā)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匯報、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層、直插現(xiàn)場。
“恨離，我們今天去鄉(xiāng)鎮(zhèn)看看，掌握第一手情況。不坐小車，坐農(nóng)村客運班線吧。”
“好的，杜書記，我們?nèi)ツ膫€鄉(xiāng)鎮(zhèn)？”
“恨離，我決定在一個月內(nèi)，走遍全縣25個鄉(xiāng)鎮(zhèn)，今天去哪里，你安排。”
江恨離沉思片刻，“杜書記，要不，我們今天去竹林鎮(zhèn)吧？
竹林鎮(zhèn)自然資源豐富，地理位置也很優(yōu)越，但由于交通基礎設施落后等原因，經(jīng)濟發(fā)展始終未有較大起色。
通過‘解剖麻雀’式解剖竹林鎮(zhèn)，以小見大、以點帶面，或許能為縣域經(jīng)濟發(fā)展提供新的思路。”
杜明遠點頭道：“好的，恨離，聽你的。”
青山縣是云川市下轄縣，而竹林鎮(zhèn)在青山縣最北端，三市交界處，距離省會江州市區(qū)只有五六十公里，距離云川市區(qū)也就六十公里，距離安城市區(qū)只有四十公里。
但交通基礎設施落后一直是制約竹林鎮(zhèn)經(jīng)濟發(fā)展的瓶頸。
當然，交通問題，歸根結底，還是人的問題。
比如，縣鄉(xiāng)領導思維僵化，懶政怠政，等靠要思想嚴重，缺乏爭先進位意識，腐敗問題層出不窮。
杜明遠剛來青山縣，認識他的恐怕只有縣鄉(xiāng)干部。
普通百姓并不在乎誰當縣委書記，只在乎哪個領導能夠真心實意為百姓做好事、做實事。
兩個人在北門車站上了一輛去竹林鎮(zhèn)的農(nóng)村班線車，坐在后排，車上僅有幾個乘客坐在前排。
車子左等右等不發(fā)車。
江恨離解釋道：“這些班線車，都是私人購買的，掛靠在車站，多等一會，就能多幾個乘客。”
杜明遠皺眉道：“青山縣今后是不是可以發(fā)展城鄉(xiāng)公交？
我看有的縣，經(jīng)濟實力還不如青山縣，但城鄉(xiāng)公交一體化建設很成功。”
江恨離說：“發(fā)展城鄉(xiāng)公交確實是民心工程。
之前趙書記也有過嘗試，卻因多方利益糾葛半途而廢。”
“利益固化、盤根錯節(jié)，這就是青山縣的頑疾。
但越是難啃的骨頭，越要啃下來。
恨離，你牽頭整理一份關于城鄉(xiāng)公交改造的可行性報告，包括潛在阻力和應對方案。”
這時候，前排一個中年婦女，說著說著就失聲大哭，并說了一句：“我可憐的女兒，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江恨離輕聲對杜明遠說：“我們?nèi)タ纯矗俊?/p>
杜明遠點點頭。
一個乘客給中年婦女出謀劃策：“大姐，你女兒失蹤幾個月，警方不立案，你就去市里、省里，甚至京城上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中年婦女抹了一把眼淚，搖頭道，“這路走不通，我就是去京城上訪，人剛下火車，就被青山這邊的人抓了，被押回青山，說我擾亂社會秩序，關了我十天。
他們還說，如果屢教不改，就要判刑。”
一個乘客鳴不平：“這是什么世道！女兒丟了小半年，警方不管不問，可一旦越級上訪，就要抓人！老百姓還有活路嗎？”
“大姐，先別哭，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明遠輕聲安撫著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看杜明遠的模樣像是干部，哭哭啼啼地說：“領導，我的女兒小玲，初中畢業(yè)后，去了龍門大酒店當服務員。
四五個月前，發(fā)了一條信息，說她去外地打工，不要擔心她。
從那天開始，就聯(lián)系不上她。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她一向很乖巧，去年初中畢業(yè)后，要和同學一起去外地打工，我不同意。
一來她年齡小，才十六歲，長這么大，都沒出過青山縣，我不放心。
二來她在家門口工作，還能照顧家人。
我身體不好，男人死得早，還有個兒子，在上初中。還有個奶奶，身體也不太好。
領導，你看我，都成了逢人就訴苦的祥林嫂了……”
中年婦女說著，已泣不成聲。
江恨離在一旁安慰。
中年婦女將一份上訪信件給了杜明遠。
這個中年婦女名叫劉小娟，她的女兒叫錢玲，是竹林鎮(zhèn)牛王村人。
劉小娟還出示了一張錢玲的照片。
照片上的錢玲，雖然衣著樸素，沒有美顏，沒有化妝，眼神清澈，笑容中帶著未經(jīng)世事的純真，有著一種驚世駭俗的美，就像山茶花，美麗卻不妖艷。
如果錢玲是個長相普通的女孩還好，可偏偏她是美女。
江恨離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錢玲很可能不在人世了，要不然，一個大活人哪能從人間蒸發(fā)？
龍門大酒店的老板就是龍門煤礦老板楊小龍。
錢玲如果被楊小龍盯上，恐怕兇多吉少。
在青山縣，楊小龍有個外號，叫“辣手摧花小龍”。
相比之下，黃金龍雖然好色成性，卻都知道他的“三不碰”原則：不碰失足女子、不碰未成年女孩、不碰已婚女人。
黃金龍家財萬貫，身邊自然不缺鶯鶯燕燕，對失足女毫無興趣。
不碰未成年女孩，是因為她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將心比心，換位思考。
不碰已婚女人，是他聽信一位算命大師的規(guī)勸。
算命大師說：色字頭上一把刀，與已婚女人有染是逆天行為，會導致命運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