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雪比祭壇厚得多，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積雪灌進靴筒，很快就凍成了冰碴。青狐群在前面開路，爪印在雪地上連成串，像串綠色的省略號，偶爾還能看到它們叼走的凍硬的松果。趙曉燕的青銅匕首一直發(fā)燙，尤其是靠近片松林時，熱度幾乎要灼穿掌心，讓她想起小時候發(fā)燒時母親貼在額頭的暖巾。

“里面有大量還魂玉能量反應。”蘇晴的探測器屏幕紅得刺眼，數值瘋狂跳動，“比礦脈核心還密集，可能是秦峰留下的實驗體倉庫。”她突然指著松樹枝上的冰掛，那里凝結著綠色的液滴，像串劇毒的葡萄，“是活體實驗體的體液，還很新鮮，結冰層只有薄薄一層。”

王小二撥開擋路的矮松，松針上的積雪掉進衣領，凍得他一哆嗦。林子深處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嘩啦——嘩啦——”，混著野獸般的嘶吼，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掙扎。玄冰玉狐突然加速沖出去，雪白的身影在松林中一閃而過，很快傳來聲凄厲的狐嘯，帶著受傷的意味。

“狐貍出事了！”趙曉燕跟著跑過去，發(fā)現玄冰玉狐被張電網困住，雪白的皮毛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電網中央的冰窟里，關著十幾只實驗體，都是些半人半獸的怪物，其中個長著鹿角的男人正用頭撞擊電網，額頭上的編號“017”被血漬覆蓋，卻仍能辨認出巡山隊的標記。

“是李隊！”趙衛(wèi)東認出他左肩上的舊傷疤痕，那是去年追捕黑熊時留下的，“他還活著！”

李隊那雙眼睛早已渾濁得不見底，瞳孔深處卻詭異地泛著銀光。他本癱軟在地，看到眾人趕來時，竟掙扎著清醒了一瞬，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喊聲：“快……毀了控制臺……實驗體……在變異……”

話音未落，他頭上那對鹿角突然瘋狂暴漲，寸許長的骨刺如利刃般穿透肩胛，綠得發(fā)亮的血液噴濺而出，濺在旁邊的電網上，瞬間激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它們……在吸收地脈能量……快……”李隊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又癱軟下去，只剩那對不斷顫動的鹿角，訴說著未盡的警告。

冰窟角落里的控制臺閃著紅光，屏幕上顯示著實驗體的狀態(tài)，大部分都標著“失控”，只有少數幾個還亮著黃色的“穩(wěn)定”。蘇晴摸出軍刀，剛要砍向電纜，就被一只長著蝙蝠翅膀的實驗體撞開，女孩的額頭磕在冰棱上，頓時流出血來，滴在雪地上像朵綻開的紅梅。

“小心！”王小二的子彈打中實驗體的翅膀，綠血濺在冰面上，融出個個小坑，冒著絲絲白煙。但更多的怪物從冰窟深處爬出來，其中個蛇身人首的雌性實驗體，脖子上掛著塊熟悉的玉佩，是塊月牙形的白玉，上面刻著阿蘭的名字，正是她丟失多年的護身符。

“是小雅！”阿蘭的聲音發(fā)顫，那是她同批被抓的族人，小時候總愛搶她的藍靛果吃，“她還活著！”

小雅的蛇尾掃向 720，卻在離男孩半尺的地方停住，綠色的瞳孔里閃過絲掙扎，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住。720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她冰冷的鱗片：“姐姐，不疼哦。”男孩掌心的綠光順著鱗片蔓延，小雅的嘶吼漸漸變成嗚咽，眼角竟?jié)L下滴綠淚。

“她在抵抗控制！”趙曉燕趁機砍斷電網，玄冰玉狐立刻撲向控制臺，用爪子拍碎了屏幕。隨著一聲刺耳的電流聲，電網瞬間失效，實驗體們迷茫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暴戾之氣漸漸消散，有的甚至蜷縮起來，像受驚的孩子。

李隊癱坐在冰窟邊，鹿角正在慢慢縮回體內，留下兩個血洞。“秦峰把我們當備用容器，”他咳出口血沫，染紅了胸前的編號，“說如果地脈之門失控，就用我們的身體重新構建平衡。”他指著冰窟底部的管道，那些銀色的管子正微微搏動，“下面連通著地脈，這些實驗體每天都在吸收能量，已經和地脈形成共生了。”

蘇晴檢查著管道上的閥門，發(fā)現上面刻著霧隱人的文字，筆畫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執(zhí)拗。“是阿木的筆跡，”她突然笑了，指尖拂過那些刻痕，“老人家早就發(fā)現了這里，悄悄做了手腳，這些閥門能調節(jié)能量輸入，防止實驗體徹底失控。你看這刻度，剛好控制在安全閾值。”

阿蘭給小雅解下玉佩，發(fā)現她胸口的還魂玉芯片已經碎裂，像塊裂開的玻璃。“芯片失效了，”女人的眼淚滴在小雅臉上，順著她鱗片間的紋路滑落，“你自由了，妹妹。”

小雅的蛇尾輕輕纏住阿蘭的手腕，像小時候兩人在部落里玩鬧那樣，力道溫柔得像根絲線。她的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音節(jié)，“咕……咕……家……”，像是在說“回家”。

青狐群突然在冰窟入口處躁動起來，對著外面的風雪低吼，尾巴齊齊指向同一個方向。王小二探頭一看，只見雪地里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霧隱人的獸皮襖，懷里抱著個昏迷的女孩，正是之前背叛部落的叛徒阿吉，他的褲腿還在淌血，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我知道錯了。”阿吉的聲音帶著哭腔，將懷里的女孩放在雪地上，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這是秦峰最后的實驗體，用我女兒做的……求你們救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女孩的后背長著對青狐的翅膀，羽毛上結著冰碴，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胸口的還魂玉芯片正在閃爍紅光，像顆跳動的毒瘤。趙曉燕摸出鎮(zhèn)脈黑石，剛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彈開，黑石上的狐貍紋變得黯淡，像是蒙上了層灰。

“她的能量與黑石相沖，”蘇晴的探測器發(fā)出尖銳的警報，屏幕上的波形圖變成鋸齒狀，“是反向變異體，會吞噬地脈能量，和 720正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