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盡頭的微光越來越亮,像浸在水里的月光。王小二扒開洞口的藤蔓,冷不防被股帶著松脂香的寒氣灌了滿臉,睫毛上瞬間結了層細霜。外面是片月牙形的平臺,積雪在巖壁的遮擋下格外干凈,能清晰看到一行行深淺不一的腳印,朝著前方的祭壇延伸。
“是秦峰那幫人的。”他單膝蹲下,用步槍槍管輕輕撥開腳邊凝結的冰碴。積雪覆蓋的地面赫然露出幾枚彈殼,黃銅外殼上凝著一層淡綠的銹斑。他拾起一枚湊近細看,指尖在彈殼底部刻痕處摩挲片刻,“看這氧化程度,交火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時辰。”
阿蘭抱著 720蹲下身,指尖撫過個模糊的雪印,那里的雪被體溫焐化過,又重新凍成冰殼。女人的喉結輕輕滾動:“是霧隱人的叛徒,”她指著靴底的狐貍紋,圖案被利器劃得支離破碎,“只有守護祭壇的族人會穿這種靴子,他們把靈魂賣給了秦峰。”
720突然拽著母親的衣角,小手指向平臺盡頭的巖壁。那里的積雪被清理過,露出片凹凸不平的壁畫,顏料是用還魂玉粉末混合熊血畫的,在天光下泛著暗紅光暈。趙曉燕湊近細看,最左側畫著群披獸皮的人,正將塊發光的石頭埋進冰洞,旁邊跪著個懷抱狐貍的少女。
“是霧隱人的創世壁畫。”阿蘭的聲音帶著顫抖,指尖點向少女的項鏈,那圖案與趙曉燕的青銅匕首分毫不差,“傳說第一代圣女用心臟供奉還魂玉,才鎮住了暴走的地脈。”她突然按住心口,那里的衣襟微微起伏,“我每次靠近祭壇,這里都會發燙,像有團火在燒。”
蘇晴用相機拍下壁畫,屏幕上的圖像放大后,能看到少女腳邊藏著行小字。她對照著父親筆記里的霧隱文字翻譯:“‘以血為引,以狐為媒,血脈不斷,地脈不絕’。”女孩突然抬頭,鏡片反射著壁畫的紅光,“這說的是圣女血脈和玄冰玉狐要一起才能控制還魂玉。”
趙衛東的斧頭在巖壁上磕出火星,震落的冰碴掉進衣領,凍得他一哆嗦:“也就是說,秦峰抓 720和狐貍,就是為了搞這套儀式?”他突然指著壁畫中間的圖案,那里畫著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正用針管抽取還魂玉的光芒,“這不是秦峰那老東西嗎?畫得還挺像。”
壁畫右側的內容突然變得猙獰:無數半人半獸的怪物從地脈中爬出,啃食著霧隱人的尸體,天空中飄著塊破碎的還魂玉。趙曉燕捂住嘴,那些怪物的形態與蛇姥姥、礦脈守護獸驚人的相似。“二叔的日志里畫過這個,”她的聲音發緊,“他說這是‘鏡像末日’,當實驗體完全吞噬還魂玉,世界就會變成這樣。”
玄冰玉狐陡然駐足,沖著那幅斑駁壁畫發出低沉的嘶吼,前爪急促地刨動,硬是在凍土上掘出個寸許深的淺坑。王小二俯身扒開積雪,指尖觸到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其上鐫刻的狐形紋路竟與懷中匕首如出一轍。他屏息將殘片按入壁畫隱現的凹槽,霎時整面巖壁震顫起來,一道石縫自中央裂開,幽邃洞口裹著寒氣徐徐顯露。
“是通往祭壇底層的通道。”阿蘭的呼吸變得急促,720往她懷里縮了縮,小手攥著母親的銀鐲,“我小時候聽大祭司說,那里藏著霧隱人的禁忌,不到滅族關頭不能開啟。”她低頭看著兒子發光的掌心,突然咬了咬嘴唇,“但現在,我們沒有選擇了。”
通道里彌漫著股陳腐的氣息,像打開了封了百年的木箱。趙衛東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舔著巖壁上的抓痕,那些痕跡新舊交疊,最深的能塞進拳頭。“這里以前發生過打斗,”壯漢的聲音在通道里撞出回音,“看痕跡是霧隱人的斧頭砍地,他們可能在這里抵抗過入侵者。”
走了約莫百十米,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月光從頭頂的冰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道銀線,正落在塊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碑上的文字已經模糊,但“鎮脈”兩個字依稀可辨,旁邊刻著只蜷縮的狐貍,尾巴尖點著滴血。
“是第一代圣女的墓碑。”阿蘭跪在碑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她把自己和玄冰玉狐的祖先一起封在了這里,用血脈鎮壓地脈。”720學著母親的樣子跪下,小手輕輕拍著石碑,綠光順著指縫滲進石縫,碑上的狐貍紋突然亮了起來。
王小二突然聽到身后有響動,舉槍轉身時,正看到只渾身是傷的玄冰玉狐從通道口竄進來,對著他們嗚咽。這只狐貍比趙曉燕的那只瘦小,左前腿不自然地扭曲著,皮毛上沾著干涸的血跡。
“是守護祭壇的那只狐貍!”阿蘭眼尖,一眼就認出了它頸間掛著的銅鈴。那是霧隱人世代傳給玄冰玉狐的信物,此刻在火光下泛著黯淡的光,“它受傷了,八成是被秦峰那幫人打的。”
趙曉燕剛要抬腳上前查看,那受傷的狐貍突然毛發炸起,沖著石碑后的陰影發出低沉的吼聲。眾人心中一緊,忙舉燈朝陰影處照去。只見黑暗中立著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身著巡山隊的制服,胸前的編號“073”在搖曳的火光中格外顯眼。
“王磊?”趙衛東的斧頭差點掉在地上,“你不是被礦脈……”
男人動作遲緩地轉過身去,臉上皮膚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銀光,雙眼之中,不見瞳孔,唯有一片渾濁的白色。他張開了嘴,喉嚨里竟發出不屬于人類的嘶啞怪響,手中緊握的步槍,徑直對準了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