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將山坳里的青狐祭壇裹得密不透風。趙曉燕指尖剛觸到石門上的苔蘚,就被針尖似的刺痛彈開,那些泛著幽光的綠斑根本不是植物,而是凝結成固態的星核能量,紋路左旋纏繞,與護心鏡的右旋圖騰恰好相反。
“按紋路注靈力。”阿夜提著琉璃燈繞門一周,燈光掃過門楣的狐貍浮雕,讓那雙石眼透出詭異的光,“青狐祭壇認血脈,你的火脈能開。”
趙曉燕將掌心貼向苔蘚組成的火焰圖騰。火脈靈力剛滲入半寸,石門突然劇烈震顫,苔蘚瞬間染成血紅色,石狐眼眶里滲出的黑液順著紋路流淌,像兩行凝固的血淚。
“不對!”王小二的護心鏡突然橫在兩人之間,藍光撞在門上炸開白霧,“紋路被改了,是反向激活陣!”
白霧散盡時,左旋紋路正像活物般啃噬著右旋線條。阿夜的燈籠“哐當”撞在石壁上:“是主母!她早來過了!”
石門應聲洞開,裹脅著鐵銹味的熱風撲面而來。趙曉燕舉著星核碎片踏入通道,碎片表面的火焰圖騰瘋狂旋轉,將兩側壁畫上的銀甲人影照得忽明忽暗。最完整的那幅壁畫里,戴青銅面具的青狐族人正將族徽遞給銀甲主母,面具輪廓與渡鴉曾戴的那枚分毫不差。
“我大伯。”阿夜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琉璃燈的光暈在他繃緊的下頜跳動,“五十年前偷了族徽投誠,爺爺為堵口,把他關進了禁地。”
通道深處傳來滴水聲,篤、篤、篤,像有人用骨節敲打著石墻。星核碎片突然掙脫趙曉燕的掌心,直直飛向通道盡頭,那塊懸浮的星核巨石里,蜷縮著個銀甲身影,盔甲紋路與星澈的恰好相反,卻在某個節點奇妙地重合。
“鏡像體。”王小二的護心鏡貼在巨石上,藍光漫過之處,銀甲人的輪廓漸顯,“和你的反向火焰紋一個道理。”
趙曉燕的火脈靈力不受控地涌向巨石。星核碎片撞上去的剎那,石中人突然睜眼,藍寶石般的瞳孔里,左眼眉骨下的月牙疤竟與阿夜的完全一致。
“守望者。”聲音透過星核傳來,帶著水紋般的震顫,“等了五十年。”
阿夜的燈籠驟然熄滅,通道陷入死寂,只有巨石透出的幽藍映著三人的臉。“你是誰?”他攥緊腰間的族徽,指節泛白。
“星隕,星澈的哥。”石中人將手掌貼向內壁,與趙曉燕的掌心隔著星核相對,“主母要強開門時,我帶族人反她,被封進這里當祭品。”
護心鏡突然投射出畫面:星隕帶著反抗者與銀甲軍隊廝殺,星澈抱著玄冰玉狐突圍,最后星隕引爆星核,將主母的先頭部隊封在祭壇下。畫面末尾,他對著星澈的背影嘶吼:“找守望者!鏡子能逆轉一切!”
“護心鏡能轉反向紋路?”趙曉燕的碎片與巨石共振,發出蜂鳴,“像把鏡中影拉回現實?”
“正是。”星隕的瞳孔亮起來,“那是‘門’的控制器,先祖和你們祖先約定共守,主母見鏡子在你們手里威力更大,就動了貪念。”
通道突然劇烈搖晃,頭頂墜落的碎石砸在地上迸出火星。蘇晴的通訊器滋滋作響:“主母攻塔了……機械蟲……反向能量陣……”
“聲東擊西!”阿夜重新點亮燈籠,光束照見入口正被金屬藤蔓封鎖,“她要困死我們,讓鏡像體吸祭壇下的黑暗能量!”
星隕的臉色驟變:“快砸星核!黑暗能量要滲進來了——”
話音未落,巨石裂開道縫隙,黑霧涌出落地,瞬間化作密密麻麻的機械蟲。趙曉燕揮手筑起火墻,卻眼睜睜看著蟲子穿過火焰,它們外殼上的反向火焰紋,正貪婪地吞噬著她的靈力。
“王小二!”
護心鏡立刻懸在巨石上空,藍光旋出漩渦。機械蟲在光里抽搐,外殼紋路正被強行逆轉,最后化作無害的金屬粉末簌簌落下。
“撐不了多久!”少年額角的冷汗滴在鏡片上,藍光明顯暗淡下去。
趙曉燕望著裂縫中翻涌的黑霧,突然想起父親教的防火訣。她將火脈靈力凝成針尖大小,猛地刺向黑霧最濃郁處:“火要空心,集中一點破!”
赤金色火苗鉆進裂縫的瞬間,星隕發出震耳長嘯。巨石在藍光與火光中崩裂,化作漫天星屑,星隕的身影在光粒中凝聚成形,銀甲上正反紋路交織成太極圖,在幽暗中流轉生輝。
“謝了。”他藍寶石般的眼睛映著趙曉燕身后展開的三對狐尾,每根尾羽都同時燃著正反火焰,“混沌之力,果然在你身上。”
三人沖出祭壇時,林海上空的黑云已膨脹成倒扣的巨碗,中央的門形輪廓清晰地能看見門扉上的符號。趙曉燕摸了摸領口,星核碎片已與狼牙墜熔成一體,玄冰玉狐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響起:“主母的面具,才是控鏡像體的關鍵。”
王小二的護心鏡在她身邊旋出藍光:“蘇博士說這叫混沌之力,能關‘門’。”
“衛東叔他們快頂不住了。”阿夜的燈籠指向能量塔方向,那里紅光沖天。
趙曉燕望著越來越近的門形輪廓,突然對王小二笑了,像每次并肩作戰前那樣:“關門嗎?”
少年的護心鏡亮得耀眼,映出兩人身后急速逼近的陰影:“早等著了。”
能量塔上空,銀色光柱正刺破云層。而在光柱投下的陰影里,一個戴青銅面具的身影悄然佇立,面具下的月牙疤在光暗交界處閃了一下,像枚即將引爆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