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把整片林子裹成了琉璃世界。趙曉燕呼出的白氣剛碰到睫毛就凝成細冰晶,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劃過松枝上懸著的霧凇,玉樹瓊枝并非全是雪白,貼近樹干的地方藏著極細的紅絲,像誰用血染過的棉線,在晨光里泛著妖異的光澤。
“這霧凇不對勁。”她折下段松枝,冰晶墜落的脆響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陽光穿透霧層的剎那,紅絲突然舒展,在雪地上投射出網狀的陰影,與昨日腐殖土里的金屬網格輪廓完全重合,“是地脈的毛細血管被污染了。”
王小二的護心鏡貼著霧凇滑行,藍光所過之處,紅絲紛紛顯形。少年突然停在棵百年云杉前,鏡面映出的樹干內部,竟有團暗紅色的光暈在緩慢搏動,像顆埋在冰雪里的心臟。
“比金屬心臟更隱蔽的寄生體。”他指尖敲了敲鏡面,光暈突然收縮,云杉枝椏上的霧凇應聲碎裂,“蘇博士,掃描顯示這東西的能量頻率在模仿地脈的自然律動,就像……戴著偽裝面具的獵手。”
趙衛東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熱的手掌按在云杉樹干上。壯漢突然“嘶”地抽了口冷氣,收回的掌心沾著淡紅色的黏液,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溫里竟不結冰,還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他娘的,這玩意兒是活的!”
霧氣在此時突然變濃,能見度驟降到不足五米。阿蘭的銀鐲在霧中亮起,青狐族少女牽著白狐群圍成圈,銀鐲轉動的嗡鳴與冰晶碎裂聲交織成奇特的韻律:“它們在害怕。”她輕撫著玄冰玉狐頸間的紅毛,白狐的鼻尖正對著霧氣深處輕顫,“霧里有東西在移動,速度很快,不是機械體的沉重感,更像……風里的影子。”
蘇晴的掃描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屏幕上的紅點正從四面八方圍攏。女科學家快速調出三維地圖,所有紅點連成的軌跡在中央形成個巨大的狐貍頭,而他們正站在狐貍的眼睛位置:“是陷阱!這些血色紋路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霧里!”
話音未落,霧氣中突然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響。720的綠藤及時纏上趙曉燕的腰,將她拽出兩米遠——剛才她站立的地方,雪地上多了道三米長的爪痕,邊緣凝結的冰碴泛著暗紅,顯然是被那神秘生物的利爪掃過。
“是鏡像體培育的混血靈獸。”阿夜的琉璃燈突然升起,光焰在霧中炸開,短暫照亮了霧里的影子:形似雪豹卻長著機械翅膀,尾巴是由銀色管線組成的鞭狀物,眼瞳則是純粹的紅寶石色,“青狐古籍記載的‘冰獄獸’,用星核碎片和靈獸基因融合而成的怪物。”
趙曉燕的火脈靈力在掌心凝成球狀,赤金色的火焰與她身后展開的九尾虛影交相輝映。當冰獄獸再次撲來的瞬間,她突然旋身,火焰在雪地上劃出環形的火墻,被高溫融化的雪水蒸汽中,血色紋路突然劇烈收縮,冰獄獸發出痛苦的嘶吼,機械翅膀上的管線紛紛爆裂。
“它的弱點是與地脈相連的紅絲!”她踩著蒸騰的水汽升至半空,九尾同時甩動,火焰如流星雨般墜落,“王小二,借護心鏡用用!”
少年立刻將鏡面轉向火墻,藍光與火焰交織成螺旋狀的光柱。隨著趙曉燕一聲清喝,光柱猛地扎入地底,雪層下傳來悶響,所有血色紋路同時亮起,又在瞬間熄滅,霧中的冰獄獸集體發出悲鳴,機械翅膀的殘骸如碎冰般墜落。
趙衛東的開山斧在此時化作道黃虹,精準劈中最后頭冰獄獸的脖頸。壯漢踩著獸尸大笑:“丫頭這招漂亮!比你爹當年用獵槍打雪豹的準頭還狠!”
趙曉燕落在他身邊時,突然注意到冰獄獸的眼球正在融化,紅寶石色的液體滲入雪地后,竟凝結成塊菱形的黑色晶體。她用星核碎片觸碰晶體的剎那,碎片突然發燙,晶體表面浮現出銀甲主母鏡像體的側臉,正對著某個方向行禮。
“是更高階的存在在操控它們。”她握緊晶體,霧氣散去的林子里,所有云杉的血色紋路都已消退,只留下樹干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像無數雙空洞的眼睛,“這些冰獄獸只是先鋒,真正的掠奪者還在更深的霧凇林里。”
陽光徹底穿透霧層時,趙曉燕望著雪地上冰獄獸的殘骸,突然發現它們的機械翅膀拼在一起,恰好組成半塊星核碎片的形狀。護心鏡在此時自動投射出完整的碎片影像,缺失的另一半輪廓,正指向林海最深處的雪山,那里是青狐族世代守護的禁地,傳說藏著與“門”相關的終極秘密。
玄冰玉狐突然對著雪山方向長嘯,頸間的紅毛亮如火焰。趙曉燕摸了摸領口的狼牙墜,父親留下的羊皮襖內襯,恰好繡著座雪山的圖案,只是山頂的位置用朱砂點了個模糊的圓點,當時她只當是母親繡錯的痕跡。
“看來得去禁地走一趟了。”她將黑色晶體揣進懷里,火脈靈力在體內流轉的軌跡,竟與雪地上殘留的血色紋路漸漸重合,“這些掠奪者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地脈能量那么簡單。”
遠處的霧凇林里,最后一片冰晶墜落。在無人注意的雪縫中,半枚沾著紅絲的金屬狐爪正緩緩合攏,爪尖刻著的“門”字符號,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