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藤蔓組成的巨手拍碎第三塊星核冰晶時,趙曉燕聞到了股奇異的甜香。不是林海松針的清苦,也不是星核結晶的金屬味,是混著奶香的琥珀氣息:這味道讓她指尖發麻,恍惚間又回到五歲那年的雪夜,爹抱著發高燒的她往林場衛生室跑,懷里的暖水袋就散發著這樣的味道。
“小心!”王小二的護心鏡突然擋在她身前,幽藍色的光紋撞上一塊飛射而來的冰碴。冰碴在鏡面上炸成細碎的光粒,每個光粒里都映出黑影胸口的銀白色面具,面具邊緣鑲嵌的星核碎片正在滲血,血珠落地時凝成細小的嬰兒拳頭,對著他們的方向輕輕揮舞。
黑影的輪廓在冰原上緩緩舒展,像只剛從冬眠中蘇醒的巨獸。它胸口的面具隨著呼吸起伏,藤蔓組成的血管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將面具上的銀甲紋路映照得如同活物,那些紋路順著藤蔓爬向冰面,在趙曉燕腳邊組成半塊狐貍圖騰,與雙生鑰匙上的圖案剛好互補。
“是銀甲皇族的育嬰面具?!卑⑻m抱著嬰兒后退時,銀鐲突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青狐族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落在面具眉心的凹陷處,那里的形狀與她懷里孩子左眉骨下的光斑完全吻合,“古籍記載,這種面具是用星核母礦的結晶鍛造,能保護嬰兒不受蝕靈體侵害……可它現在卻成了……”
話音未落,面具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共鳴。趙衛東的開山斧剛劈斷根纏來的藤蔓,就看見斧刃上的血珠突然懸浮起來,組成行扭曲的銀甲文:“蝕靈寄體,雙生共生”。壯漢突然往冰面上啐了口唾沫,古銅色的臉上青筋暴起:“他娘的這黑疙瘩把銀甲娃娃當殼子!”
王小二的護心鏡突然飛到面具正前方,幽藍色的光紋像手術刀般剖開藤蔓。當最后層藤蔓剝落時,趙曉燕的呼吸猛地頓?。好婢呦赂静皇窍胂笾歇b獰的面容,而是張皺巴巴的嬰兒臉,閉著眼的模樣像剛從娘胎里出來,左眉骨下塊淡金色的光斑正在微微搏動,頻率與阿蘭懷里的孩子分毫不差。
“兩個……嬰兒?”她的尾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赤金色的光紋在冰面投下自己驚愕的影子。記憶突然翻涌上來:礦燈密信里爹畫的雙生星核草圖,守墓人日記里星澈提到的“皇族雙生子”,還有試煉場鏡子里那個與自己長得樣的黑影……原來所有線索都指向此刻,“他們是雙胞胎?”
嬰兒臉上的睫毛突然顫了顫。趙曉燕下意識地想靠近,卻被王小二攥住手腕,少年的掌心滾燙,護心鏡投射出的基因鏈正在飛速比對,兩條螺旋鏈像麻花般纏繞,只在末端有處細微的黑色分叉?!笆峭央p生?!彼穆曇魩е灰撞煊X的顫抖,“只是這個……被反向星核污染了基因序列?!?/p>
冰原突然裂開道深溝,黑色的霧氣從溝底噴涌而出,在半空凝成星澈副官的虛影。銀甲軍官舉著沾血的星圖,嘶吼聲震得冰晶簌簌作響:“黑暗族群偷走了皇族雙子!用蝕靈體寄生了哥哥!弟弟被青狐族圣女帶走時,懷里揣著半塊星核碎片——”
虛影在藤蔓的撕扯中潰散前,趙曉燕清楚地看見副官胸口的徽章,狐貍與銀甲交纏的圖案上,有處細微的缺口,與爹獵刀上的狼牙穗形狀完全致。她突然想起守墓人遺骸里發現的藏青色獵裝碎片,原來爹當年不僅來過母礦,還參與了保護雙生子的行動。
“他在哭?!卑⑻m懷里的嬰兒突然伸出小手,指尖的光斑射出道金線,輕輕落在黑影嬰兒的眉心。令人震驚的畫面出現了:黑色的藤蔓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兩張幾乎模樣的小臉在光中相對,連呼吸的頻率都漸漸同步,“他們的本源在互相吸引?!?/p>
趙曉燕感覺手心的雙生星核正在發燙。當她與王小二的靈力同時注入星核時,兩道光紋在冰原上織成完整的太極圖:黑影嬰兒臉上的光斑突然亮起,與弟弟的光斑連成道金線,金線周圍的黑色藤蔓正在寸寸瓦解,露出里面嵌著的無數星核碎片,每個碎片上都刻著守墓人的名字。
“是被吞噬的靈識在反抗?!蓖跣《哪粗篙p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繭子,那里是常年握獵刀留下的痕跡,“就像你爹和星澈的靈識直在星核里等待,這個孩子也直在抵抗蝕靈體?!鄙倌甑哪抗饴湓趦蓮埾嗨频男∧樕希拔覀円龅牟皇菤?,是喚醒?!?/p>
黑影的輪廓在此時劇烈晃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內部沖破。趙曉燕望著那雙即將睜開的眼睛,突然想起爹常說的“萬物有靈,哪怕是塊石頭也有自己的念想”。她握緊王小二的手,赤金色的光紋與幽藍色交織,在冰原上寫下銀甲文的“希望”二字,等待著那雙眼眸睜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