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王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虛無的遠方,那雙蘊藏星瀚的眼眸中仿佛有無數命運的絲線在交織、斷裂、重組。
她緩緩說道:“我的命運之眼,能夠讓我窺見我所期望看到的盡頭。雖然,如果我愿意付出更多的精力與時間,去觀看全部的細節也是可以做到的,但那太過耗費心神。關于天啟系統,我所知也并非全貌。我只清晰地看到,在這個系統完成其最終的使命之后,外面的世界將迎來劇變。而這座永恒之城,這片我好不容易建立的、隔絕了所有惡意的溫室,需要擁有足夠武備精神的強者來守護。否則,它將在劇變的余波中脆弱得像一張紙,很快就會被徹底摧毀。”
她的話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屬于“創造者”的,對自身造物的珍惜與擔憂:“畢竟是我耗費心力建立的城市,我還是不想它就這般輕易地毀滅。”
她的視線落回身后的那對夫妻身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至于他們兩位,我的確沒有動用命運的力量刻意引導他們前來。那時我尚在沉眠。是以他們二人的實力,在這片大陸上,除了‘天啟’中的一員,幾乎無人能勝得過他們。有他們自愿留下守護,我本是放心的。”
她再次將目光轉向朱明玥和白雪凝,帶著一絲真正的意外:“但我沒想到,命運的長河中,會突然出現你們這樣的變數,憑借自身的力量,也出現在了這里。”而且,還都是“天啟”的一員。
朱明玥迎著它的目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現在,你也打算將我們強行留在這里,直到你所見的那個“盡頭”嗎?”
永恒之王微微歪頭,棕色的長發流淌著光澤,她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帶著協商意味的答案:“如果你們愿意留在這里,親眼見證直至天啟的最終章,我自然樂見其成。并且,我可以向你們保證,至少不會主動干涉你的記憶——”
她看向朱明玥,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對于無法完全掌控的對象的無奈與認可:“當然,我想,即便我試圖干涉,也無法真正成功。畢竟,你的‘真實之眼’位格特殊,能讓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任何異常并加以抵御。”
朱明玥沒有放松,再次追問那個核心的謎團:“那么,你能告訴我們,所謂的‘天啟系統’,究竟是什么嗎?”
永恒之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權衡著什么。最終,她輕輕搖頭,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諱莫如深:“關于這個,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具體為何。”她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仿佛倒映著無數條岔開的未來之路。
“其實,對于天啟系統,我也只是通過鎖定自己的占卜百分百精準的未來后得到的信息。但是,我能鎖定這個未來,卻不能鎖定你的未來。”永恒之王指著朱明玥說道。
在永恒之王所窺見的未來可能性中,是存在著一個朱明玥選擇不走天啟道路的可能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憐憫的復雜情緒,“如果我的命運之眼能夠像影響他人那樣,輕易地引導你們,讓你們心甘情愿地走向‘天啟’的最終,那或許會是另一番光景。可惜……”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知曉了‘天啟系統’的真相,就有可能會選擇走上那條結局的相反道路?所以寧愿用沉默和等待,將我圈禁在這座溫室里,直到你所見的盡頭自動降臨?”
永恒之王的臉上那混合著溫和與疏離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仿佛俯瞰時間洪流的超然:
“只是有這么一個可能性而已,但只要你留在這里,留在這片隔絕了外界紛擾與惡意的凈土,專注于你自身的道路,不斷提升你的力量與境界,一切終局自然會顯現。你無需主動去尋找,無需在迷霧中掙扎,命運自會將其帶至你的面前。屆時,一切自有分曉。”
朱明玥追問道:“那個系統,與我存在著某種必然的關聯?所以你認為,只要我存在于此,并且力量隨著時間增長,到了某個特定的時刻,就必然會參與到你所見的那個結局中去?甚至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永恒之王的目光深邃如星瀚,她的回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運之力:“并非我認為,而是命運如此昭示。只要你留在這里,親眼見證地上世界那不可避免的、走向終末的景象,你就一定會走上這條路。在我的命運之眼中,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結局可能性。對你而言,留在此地靜觀其變,是通往那個必然唯一的,也是最輕松的路徑。”
朱明玥聽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站直了身體,聲音清晰而堅定,如同磐石:“很抱歉,我的原則是,永遠不把主動權交給別人”
她的拒絕,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永恒之王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她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染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于“果然如此”的嘆息,但那嘆息瞬間便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果然如此啊……”她輕聲重復,空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冰冷,“本來,我并未動用命運的力量引導你們前來此地,你們的出現,本身是一個美麗的意外。但既然你們已經踏入了我的領域……”
她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卻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壓,整個大殿的能量光流都為之凝滯,那對守護在她身后的夫妻也瞬間繃緊了身體,進入備戰狀態。
“……那我就只能,將你們‘留下’了。”永恒之王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這個錯誤的世界,我也已經受夠了。”
面對這驟然升級的敵意與幾乎化為實質的命運壓迫感,朱明玥卻毫無懼色。她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靜與反詰:“如果你真的完全掌握了命運,清晰地看到了未來的每一種可能性。那么,你就應該知道——”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直刺永恒之王的雙眸:“你,根本留不住我們。”
永恒之王聽著朱明玥那毫不妥協的反詰,臉上那完美無瑕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漣漪,并非憤怒,而更像是一種面對棘手難題時的權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輕輕嘆息一聲,聲音依舊空靈,卻少了幾分超然,多了幾分現實的凝重。
“這么多年了,永恒之城都未曾經歷過真正的戰斗。我的命運之眼,固然能窺見無數種可能性,也能為你我之間的戰斗,找出一條最簡單、最直接戰勝你的路徑……”
她的話語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這宏偉而祥和的大殿,掃過窗外那沐浴在永恒之光下的城市輪廓,語氣變得沉重:“但若選擇那條路,動用足以瞬間壓倒你的命運洪流,其引發的能量激蕩與規則沖突,恐怕這整座永恒之城,這片我苦心營造的凈土,也會隨之傾覆,毀于一旦。”
她重新將視線鎖定在朱明玥身上,那雙蘊藏星瀚的眼眸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該怎么辦呢?我無法決定你的精神,無法讓你心甘情愿地留下。而我也透過‘命運之眼’看到,你為了達成自身的目的,是可以不惜將這座城市也拖入戰火的。”
她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們就來一場‘安靜’的較量吧。”話音未落,她身后那對一直靜默如磐石的夫妻,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蘇醒,恐怖的能量波動瞬間沖破了九十九級的極限壁壘,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浩瀚的魂力如同實質的海洋般在大殿中澎湃,卻奇異地沒有破壞任何物品,顯示出他們對力量精妙絕倫的控制力,又或許是命運之力的絕對掌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展示,從來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朱明玥沒有絲毫猶豫。她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恒星,對一般魂師來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會燃燒的生命本源居然上來就這么燃燒起來了。
大量的生命力轉化成的能量,與那對夫妻散發出的威壓分庭抗禮。同時,她身旁的白雪凝也瞬間做出反應,雙手在胸前虛攏,一個凝練到極致、仿佛蘊含著冰火的太極能量驟然浮現,清冷的面容上滿是肅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不必如此緊張。”永恒之王的聲音及時響起,阻止了可能瞬間爆發的混戰,“我的提議是——只有我們兩人戰斗。”
她抬手,指向那對氣息滔天的夫妻:“他們二位,將用他們磅礴的能量,為我們構筑一個臨時的、穩固的防御屏障,籠罩你我交鋒的戰場,避免能量外泄,波及永恒之城。”
她又看向白雪凝:“而雪帝,就由你來負責穩定和協調這兩位提供的龐大能量,確保屏障不會立刻崩潰”
她解釋著自己的安排,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算計:“畢竟,我要將絕大部分精力用在對付你上面,不能犧牲太多的精力去維持戰場穩定。這是必要的節約。”
隨即,她提出了對等的條件,目光銳利地看向朱明玥:“相對的,也請你放棄使用你身上的那三件圣遺物。”
“我想,你應該也早已注意到了,在我的命運之力局限了未來可能性的戰場上,除了那件涉及空間規則的圣遺物尚能起到些許作用外,另外兩件在此刻能產生的效果,都將被壓制到非常微弱的程度。這場較量,更應回歸我們自身的力量本質。”
“沒問題。”朱明玥爽快地答應,但緊接著,提出了額外的賭注,“但是,如果我贏了,你不能只是放我們走那么簡單。我說了,你本就留不住我們。你若非要與我一戰,那么作為代價……”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標槍,投向那對實力突破極限的夫妻:“他們兩個,也要隨我離開,為我所用!”
不等永恒之王回應,她又給出了合作的誘餌:“相對的,如果你需要力量來守護這座城市,未來我也可以在你需要時提供幫助。但前提是你,以及你所掌控的命運之力,也需在我需要的時候,為我提供同等的協助。”
“首先就是將有關于‘天啟系統’的,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她的話語充滿了絕對的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反客為主的逼迫:“如果你的命運之眼,真的能看到這場較量的結局,就應該知道,最后贏的人,會是我。”
她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絲挑釁:“當然,如果你早已看到了與我合作,對你、對這座城市的未來都有著巨大益處,那你也可以裝作沒看到那個結局,心安理得地接受這場必輸的戰斗,以及我提出的合作方案。”
永恒之王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溫和與疏離交織的表情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朱明玥關于結局的推測。只是緩緩抬起手。
她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整個王宮大殿發出了低沉的轟鳴,內部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幻。穹頂升高,地面變得更加堅實廣闊。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原本莊嚴華美的大殿,已然變成了一座巨大無比、壁壘森嚴、散發著古老與肅殺之氣的角斗場。
與此同時,那對夫妻心領神會,同時低喝一聲,將體內那浩瀚如海的魂力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兩股屬性各異卻同樣磅礴的力量,在永恒之王悄然引導的命運之力作用下,并未狂暴沖突,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編織,極其有序地交織、融合,化作一個巨大無比、半透明的能量光罩,將整個角斗場內部空間完全包裹、隔絕開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