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空氣中還彌漫著硝煙與血腥,但一種新的、令人屏息的期待,已經開始在殘破的里斯城中蔓延。
在攸倫的命令下,所有幸存的里斯人——無論是曾經趾高氣揚的富商,還是平凡的自由民,還是始終低眉順目的奴隸,都被召集到了那座曾用于狂歡與慶典的中央廣場。
廣場四周,手持戰斧的鐵民戰士如同黑色的礁石,沉默而肅穆。
人群聚集在下方,臉上交織著恐懼、茫然,以及一絲被殘酷現實催生出的好奇。
攸倫·葛雷喬伊登上了臨時搭建的高臺,海風拂動他深色的披風。他沒有冗長的演說,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密密麻麻、膚色各異的面孔,最終落在了那些脖頸上戴著皮質或金屬項圈的人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滾雷般傳遍了廣場的每個角落:“依照我的承諾,現在,取下所有奴隸的項圈!”
命令一下,早已準備好的鐵民戰士和部分被指定的前自由民走入人群。
伴隨著金屬扣環被撬開的清脆聲響,一個個象征了半生乃至世代奴役的項圈,被紛紛取下,扔在地上,發出沉重或輕脆的聲響,逐漸堆積起來。
起初是驚愕的寂靜,隨即,人群中爆發出無法抑制的、混雜著哭泣與吶喊的聲浪。
有人顫抖地撫摸著自己終于裸露出來的脖頸,那里只剩下一圈淺色的印記;有人跪倒在地,親吻著沾染了血污的土地;有人緊緊擁抱住身邊同樣獲得自由的親人,放聲痛哭。
攸倫等待著這最初的宣泄稍稍平息,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宣告了一個顛覆里斯千年根基的事實:“我宣布,從今日起,里斯,不再有奴隸!你們所有人,無論過往,從現在起,都是這片土地上的自由民!”
“愿意耕種土地,以此養活自己與妻兒的,可以成為農民,獲得分配的土地!”
“身懷技藝,會打鐵鍛造的,可以成為受人尊敬的鐵匠,開設你的工坊!”
“擅長編織、雕刻、建造的,可以成為工藝者,用你的雙手創造價值!”
“那些渴望建功立業,想要憑借勇氣與戰功成為貴族、成為將軍的人——”他的聲音在這里略微提高,帶著一種蠱惑性的力量,“我的軍隊,向你們敞開!拿起武器,用敵人的頭顱,來換取你們的榮耀與地位!”
“若你們只是想離開這片傷心地,返回再也無人束縛你們的故鄉,隨時可以離開,絕不會有人阻攔!”
攸倫的話語,如同一把重錘,砸碎了舊的枷鎖,又像一盞風燈,在廢墟之上,為無數迷茫的靈魂,照亮了幾條截然不同、卻都通往“自由”的道路。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實地,在無數雙曾經麻木的眼睛里,燃燒起來。
………………
在里斯腥風血雨的權力更迭中,那些因梅德琳·羅佳爾的庇護而僥幸存活的富商,此刻正聚集在總督府偏廳內。
絲綢長袍下的身軀仍在微微顫抖,他們惴惴不安地等待著那位征服者最終的裁決。
攸倫·葛雷喬伊的目光掃過這些面色蒼白、強自鎮定的面孔,如同審視一批特殊的戰利品。
“你們的性命,既然已經留下,就不會再取走。從今日起,你們家中所有的奴隸,即刻恢復自由身。這是新里斯的鐵律,不容違背。”
此言一出,富商中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但無人敢出聲反對。這意味著他們龐大的家產,失去了最基礎的勞動力支撐。
攸倫頓了頓,繼續道:“至于你們積累的財富,金幣、宅邸、商船、妓院、貨棧……依舊歸你們所有。”
驚愕與難以置信取代了恐懼,在眾人臉上蔓延。
攸倫的話鋒陡然轉冷:“但是,你們所有的私人護衛,必須即刻解散。任何形式的武裝,刀劍、鎧甲,乃至護院用的弓弩,一律上繳。在我的城市里,除了我的軍隊,不需要第二把不受控制的刀。”
“你們繼續經營你們的生意,香料、絲綢、航運、借貸……一切照舊,甚至,我會給予你們比以往更公平的競爭環境。”
攸倫笑著幫一個富商整理衣領,讓那個富商嚇的差點跪下。
攸倫笑道:“你們將成為一個樣板,一個活生生的證明——告訴泰洛西,告訴密爾,告訴所有尚未臣服的城市。把你們活著的消息,告訴你們在那里的朋友,讓他們知道——”
“順從我,接受新秩序的人,不僅能活下來,還能繼續享有他們的財富,他們的生意,他們的生活。反抗者,如特拉格·扎卡里、尼爾斯·馬爾克斯之流,便是下場。”
這些活下來的富商,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價值。他們不僅是商人,更成了攸倫·葛雷喬伊插在未來征服之路上的路標,用他們依舊運轉的生意和茍全的性命,無聲地昭示著歸順者的生路與反抗者的末路。
………………
硝煙尚未完全散盡的里斯總督府內,一場小而精致的婚禮兼任命儀式正在舉行,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血腥與灰燼的氣息,卻被更多的香料與酒氣強行掩蓋。
年輕的馬倫·葛雷喬伊——巴隆大王的次子,攸倫的侄子。他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嶄新禮服,站在大廳中央,臉上還帶著幾分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未能完全掩飾的局促與茫然。他的人生在幾天前還局限于派克城的礁石與海浪,轉眼間,卻被推到了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奢華而陌生的土地頂端。
他的身旁,站著梅德琳·羅佳爾。她身著一襲深紅色的長裙,既符合婚禮的喜慶,又不失銀行家的沉穩與威儀。她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無懈可擊的微笑,眼神如同深潭。
巴隆·葛雷喬伊作為馬倫·葛雷喬伊的父親與鐵群島的大王,與淹神祭司一同主持了兒子的婚禮。
攸倫·葛雷喬伊作為全軍主帥,親手將象征里斯總督權力的印戒戴在馬倫的手指上,盡管那雙手還略顯單薄。舉起二人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馬倫與梅德琳的結合。
儀式簡短而高效,沒有任何多余的宗教祝福或繁瑣流程。
當最后的誓言落下,攸倫走上前,目光在年輕的侄子與新婚的侄媳之間掃過,最終定格在梅德琳幽深的眼眸上。
他臉上浮現出親和的笑容,拍了拍馬倫的肩膀,話語卻是對著梅德琳說的:
“很好,從今天起,我們葛雷喬伊與羅佳爾,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梅德琳,聲音壓低了幾分,卻確保她每個字都能聽清:
“所以,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也是鐵群島的事。我答應過你,會取代布拉佛斯鐵金庫的地位,會讓羅佳爾家族的金徽,重現乃至超越‘偉大的’立桑卓時代的輝煌。我攸倫·葛雷喬伊承諾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這番話既是對梅德琳的定心丸,也是將羅佳爾家族的命運,更深地捆綁在鐵群島征服戰車之上的又一道枷鎖。
攸倫拍著馬倫的肩膀,笑著說道:“看,沒白來吧,撿這么一個又漂亮又有錢的老婆。”
馬倫看著新婚的妻子,很滿意,嘿嘿直笑。梅德琳看著新婚的丈夫,雖是粗糙了點,但是葛雷喬伊,也挺滿意。
兩人的結合,馬倫是坐在總督位置上的象征,梅德琳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金融力量與復興野心是攸倫放在里斯用以穩定局勢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