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客棧里過了一夜,第二日。
就催著時蘊去城主府。
時蘊問他,“二師傅你之前認識彩鹿城的城主?”
“不認識,這等小角色,老夫認識他做甚?!”
“那您去城主府做什么?”
“老夫身無長物,總要去找點東西。”青冥道人甩了甩自已的拉絲袖子,“堂堂元嬰修士,穿成這樣我不要面子的嗎?!”
以前在山洞里習慣了沒覺得,可是一走入人群,就發現這衣服實在是破舊的別具一格。
不能說破,只能說很破。
也難怪之前城門口的二人會出言不遜,這世上的人,從來都是先敬羅衣后敬人。
時蘊魚骨手環里有衣服,但都是女子的,青冥道人自然不肯穿。
“可是您不認識他們,如何討要東西?”
“討要?”
青冥道人不喜歡這個詞兒。
“老夫讓他們準備衣服是他們的榮幸,怎么說得上是討要,那是敬奉!
要個東西還得先認識認識,給他臉了?!”
這話說的有種‘我,秦始皇,打錢!’霸氣。
時蘊沉默片刻,實在忍不住詢問。
“二師傅,您當真是正道修士?這話聽著可不像好人說的。”
青冥道人嗤笑一聲,“什么好人壞人?這世道從不以善惡區分,是人用善惡定義了自已。誰規定好人應該如何,壞人應該如何?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好人壞人?”
“那……自然是頂頂的好人!”
時蘊挺直了胸脯。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城主府幾百米外。
青冥道人不往前走了。
反而在轉角,尋了個茶肆,自已優雅的整理了一下破破爛爛的衣服,挺直了身板兒。
“你去,讓他們派人來接為師!”
“不用人接,我一只手就能把您扛進去。”
“你懂什么?這是格調!我堂堂元嬰大佬,怎能自已上門?!”
他老神在在地問店小二要了一壺極品云霧茶,自已喝一口,往土里澆一口。
看得時蘊荷包疼,那花的可都是她的靈石啊!
時蘊,“我以為二師傅會直接打進去。”
青冥道人一臉傲然,“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你就說青冥道人前來,他們自會恭迎我師徒二人。”
“原來如此,師傅果然有高人風范!”
時蘊豎起大拇指,佩服的五體投地。
不過一轉身,臉上的笑容就立刻收斂起來。
該死的!
這老頭兒完全把自已當成他的代步工具了,明明已經離開了谷底,可是她比留在谷底還不自由。
必須按照他的路線走,關鍵是這老貨要去那勞什子消失的青冥道宮,這地方有多遠誰知道?!
萬一有十萬八千里,她也要馱著他去?
她又不是牽馬的孫猴子!
騎著一頭驢,還把自已當唐僧了!
老不死的怪物,下次給爬山虎澆水的時候混合一點大糞進去!
臭死他!
時蘊還沒走到城主府門口,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
有熱鬧看?
她快步走過去。
一個有些嬌小的老婆子,一邊聲嘶力竭的哭嚎著,一邊悶頭沖向門口的石獅子,像是要撞柱。
“老天爺看著的!你們會遭報應的啊!!!!”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樹兒!我的樹兒啊!!!你們還我樹兒!!!”
時蘊看清那人,正是昨日給她胡餅的啰嗦老婦。
準備攔住她。
可就在此時,一把長槍就從老婦腹部透出。
長槍一挑,老婆子的身軀就像是垃圾一樣被拋在地上。
時蘊想著,她的胡餅錢可能還不了。
“賤民之血,也敢污濁城主府!”
“哈哈哈哈你兒媳婦我們已經還給你了!還來找我們要什么?!”
時蘊定定的看著地上的人,和昨日一樣的竹籃倒在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胡餅。
她的鮮血就那么慢慢的流淌……像一條河一樣,把冰冷的胡餅染上了溫度。
周圍圍了一圈的人,有的畏懼,有的幸災樂禍,還有的同情。
可是沒有一人敢上前。
老婆子嘴里大口大口的吐著血,鮮血里混合著不知名的碎肉塊,像是漂浮在血水里的碎尸。
時蘊不是個心軟的人,只是她口袋里正好有了幾文錢。
師父說,出門在外盡量不要欠人因果。
因果不能欠,那胡餅錢呢?
“樹兒,我的樹兒…… ”
她掙扎著匍匐在地上,用力去夠散落在地上的餅,眼淚和鮮血模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血液順著皺紋在臉上流淌出一條條溝壑。
時蘊低頭在想,她欠了胡餅錢,總是要還的。
老婦人用力伸手,去夠那些已經臟了的胡餅。
“樹兒,我的樹兒,都是我的樹兒…… ”
“……我的樹兒啊……
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夠不到。
那餅就像是她早死的兒子一樣,明明經常出現在夢里,可每一次她伸手都碰不到。
干枯成老樹皮一樣的手用力的向前夠,可拼命也抓不到。
就在此時,一個染血的胡餅被塞進她手里。
一雙風塵仆仆的黑色布鞋出現在視線中,老婦顧不得許多,又伸手去撿第二個胡餅,可一樣夠不到。
她的身體似乎麻木了一樣,她明明很用力了,可還是動不了。
很快,第二個塞進她手里,第三個,第四個……
她懷里的胡餅越來越多,她挪動不了身子,就用力的把那些胡餅一個個緊緊往懷里摟,用還算干凈的袖子去擦拭胡餅上面的污漬
小心翼翼的擦拭。
可是那些血擦不干凈,越擦拭,反而越彌漫開來。
老婦人聲音在顫抖。
“怎么會弄臟了……擦不干凈……嗚嗚嗚擦不干凈…… ”
“樹兒最愛干凈了……冬日里都要洗澡……嗚嗚……怎么擦不掉……”
“樹兒,樹兒別怕,娘來了,娘來了!”
“樹兒,娘的樹兒!”
“……樹兒不怕,娘抱你……”
她顫抖的將那些胡餅往衣服里塞,可是她的手抖的太厲害,懷里的胡餅又全部掉出來。
灰撲撲的胡餅砸在地上,有幾個胡餅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