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心頭一緊。
在他灼熱而熟悉的氣息即將覆蓋下來的瞬間,她迅速抬起一只手,抵在了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
同時,另一只手的手指,飛快地指向了走廊天花板角落。
那里,一個不起眼的廣角攝像頭正亮著微弱的紅燈。
“顧總……”
她聲音很輕,帶著驚慌提醒,眼神示意著攝像頭,“這里有監控……,影響不好……”
這個舉動,及時給了一個無可辯駁的,拒絕他親吻的理由。
顧硯沉的動作猛地頓住,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攝像頭,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并不是介意那個攝像頭,而是蘇甜的表現果然如他預感的那樣,對他的疏離,讓他煩躁不已。
蘇甜趁著他停頓的空隙,微微仰起臉,目光變得柔和,開始了她狡辯下的“安撫”計劃:
“你別忘了,設計部也是風尚文化的一部分啊。 我不過是離開頂層,換一個樓層工作而已。”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帶著討好意味地,輕輕拉了拉他熨帖的西裝袖口,動作親昵又帶著示弱:
“我還是你的人,在你的公司里,在風尚文化不是嗎? ”
她用最柔和的語氣,說著最貼心的話,“我只是想去更適合我的地方,更好地為公司工作。你就……不能成全我嗎?當初是誰說只要我留在風尚文化,一定能給我一個發光發熱,展現自我的舞臺?”
她將自已塑造成一個對他保持歸屬感的懂事女孩,用柔情和看似合理的解釋,包裹著那顆急于逃逸的決心。
顧硯沉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仍舊甜美、清純的小臉,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那輕拉袖口的小動作。
理智告訴他,她的話里有水分,她的目的不單純。
但她的姿態放得如此之低,難得能弱弱地向他提點要求,讓他一時之間,竟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繼續執行他的霸道,甚至是強硬駁回。
面對自已愿意寵溺的女孩,他深深地看著她,試圖從她清澈的眼眸里看出更多端倪,但只看到一片看似真誠的平靜。
最終,他松開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但眼神依舊銳利,“記住你說的話。”
他聲音低沉,帶著警告:“設計部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托尼那里……,他要是敢刻薄你,給我打電話。”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成全,用最霸狠的話,說出最寵溺的關懷。
這算是……暫時默許,但也留下了觀察的后手。
蘇甜心中暗松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感激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會的,謝謝顧總。”
“嗯?”
顧硯沉又一陣不快的緊了緊雙眸,犀利的眼光刺得她有些生疼。
她立刻紅著臉,低頭閃爍著眸光,“老公~”
話罷,她沒有再多做停留,急慌慌的側身,從他與墻壁形成的狹窄空間里,靈活地溜了出去。
然后加快腳步,朝著辦公室方向走去。
背影依舊纖細,步伐卻比剛才堅定輕快了許多。
顧硯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心里仿佛還殘留著她手腕上的纖細觸感,以及那抹迅速抽離的微涼。
表面露出甜蜜,但莫名地,內心深處又似乎被細刺扎得有些同樣難安。
他不知道是什么,預感跟現實發生了沖突。
他緩緩攤開手掌,又猛地握緊,指節因為過于用力而緊繃。
盡管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盡管她表現得依舊柔順,盡管她保證還是他的人……
但那股強烈的、獵物即將脫離掌控的不爽和隱隱的危機感,卻如同陰云般,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好在她還在風尚文化,還在他的勢力范圍之內。
他且忍下,耐心旁觀著。
看她能在托尼那個怪胎手下翻出什么浪來,看她所謂的專業追求是真是假,也看看她……到底在謀劃些什么。
*
風尚文化十一樓,設計總監托尼的專屬領地,仿佛是一個被施了空間延展咒的異度空間。
這里與其說是一間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充滿張力的藝術工作室。
與顧硯沉頂樓的總裁辦公室,那種冷冽,秩序井然的奢華截然不同。
這里彌漫著一股精心策劃的混亂氣息。
是創意和藝術的溫床。
不過,他的總監獨立辦公室,區域劃分倒是明確:
時尚服裝陳列區掛滿了光怪陸離的樣品,設計工作區堆砌著數位板和顏料;
總監辦公桌氣派非凡,會議區簡潔現代,甚至還有一個不拘一格的沙發區域,看起來非常適合進行一些靈魂碰撞,以及……干脆躺平。
然而,這種分區感很快就被無處不在的創作痕跡所淹沒。
四處散落著布料、人臺、時尚雜志,墻上釘滿了靈感圖和未完成的設計草圖。
一張巨大的設計長桌占據中央,上面堆滿了顏料、畫筆、色卡、剪刀和各式各樣的零碎工具,儼然是托尼獨立的作戰指揮中心。
此刻,長桌對面支起了三個畫板,上面掛著三幅手繪設計稿。
統一的淺綠色系,靈感源自托尼那件流光溢彩的“月光苔原”禮服。
三套裙裝,線條流暢,設計細節各有巧思。
托尼抱著手臂,站在正前方,蹙著精致的眉眼,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審視著這三幅作品。
他今天穿了件灰白條紋的絲綢襯衫,搭配緊身九分褲,妝容一如既往地無懈可擊。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線勾勒得極其完美。
涂了層淡淡潤唇膏的嘴角,正陷入藝術家的嚴肅思考。
蘇甜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稍后方,目光也落在那三幅畫上,等待著這位時尚大咖的裁決。
三套設計稿,她完成了這個看似艱巨的任務。
“嘖~”
半晌,托尼終于看完了,喉嚨里擠出不耐的音節。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蘇甜臉上,眼神里的專注,隨即卻化作一聲清晰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三天,三套?”他聲音不大,卻足夠在空曠的空間內居高臨下。
“我說,寶貝。你這是……,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