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霸氣地為這件事下了定論，房間內(nèi)瞬間安靜了下來。
羅中平臉色變幻不定，他明顯感覺到成海是借著秦嵐的話，要把火燒得更旺，甚至可能波及更廣。
他心中焦急，但面上不得不繼續(xù)保持恭敬。
他堆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對秦嵐提議道，“秦處長，今晚讓您受驚了，實在過意不去，您看，這黑山鎮(zhèn)條件簡陋，又剛剛發(fā)生這樣不愉快的事。”
“要不……您和何書記一起，坐我的車回縣城休息？我已經(jīng)讓縣委招待所準(zhǔn)備了最好的房間。咱們回縣城，我再代表縣政府，向您正式賠罪，也好好向您匯報一下我們縣在掃黑除惡和基層治理方面的工作，聽聽您的指導(dǎo)？您看這樣安排……是否妥當(dāng)？”
秦嵐何等聰慧，立刻聽出了羅中平的弦外之音。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目光平靜地看向羅中平。
“謝謝羅縣長的好意，不過不用麻煩了，何凱是我男朋友，我這次下來，于公是宣講，于私也是想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既然來了，就在這里看看，挺好。”
她對羅中平的婉拒，也是一種無形的宣告。
她和何凱是一體的，何凱在這里，她就會在這里。
羅中平被這軟釘子碰得有些尷尬，笑容僵在臉上。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成海，眼神里帶著求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成海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眼神，依舊面色平靜，接過話頭，語氣比羅中平更加懇切。
“秦處長，羅縣長提議去縣城，主要還是考慮您的安全，今晚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雖然涉案人員已經(jīng)控制，但黑山鎮(zhèn)這里……情況畢竟復(fù)雜一些。”
“我們絕對相信何凱同志和鎮(zhèn)里的同志能保護(hù)好您，但讓您留在事發(fā)地，我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也擔(dān)心再有宵小之徒驚擾了您，回縣城，環(huán)境更安心，也更方便我們向您進(jìn)一步說明情況、檢討錯誤。”
秦嵐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成海和羅中平，最后落在何凱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成書記多慮了，如果因為發(fā)生了一起惡性案件，就認(rèn)為整個黑山鎮(zhèn)都不能保證一位黨員干部的基本安全，那才是更大的問題，也說明這里的治理確實出了大問題。”
“我留在這里，何凱在這里，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這件事，就這樣吧，不必再議了，二位領(lǐng)導(dǎo)工作繁忙，今晚已經(jīng)耽誤你們很多時間了，請回吧。”
她的話干脆利落，再次拒絕了離開的提議，并且隱隱帶刺。
成海聞言，知道再勸無益，反而可能引起秦嵐的反感，便點了點頭，不再堅持，“那好，既然秦處長堅持，我們尊重您的決定。何凱同志，秦處長的安全，可就交給你了！”
羅中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和無奈。
他知道，秦嵐留在黑山鎮(zhèn)，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更像一面高懸的鏡子，會照出這里所有的污穢和不堪。
他必須再做點什么……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機，走到窗邊，低聲快速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后推開。
侯德奎如同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佝僂著身子，誠惶誠恐地挪了進(jìn)來。
他臉上的抓痕還在滲著血絲，衣服皺巴，眼神躲閃，哪里還有半點鎮(zhèn)長的威風(fēng)。
他甚至沒敢走到會議桌旁的空位坐下，就那么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附近，微微低著頭，等待著發(fā)落。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成海和羅中平，又飛快地瞥過何凱和秦嵐，心臟狂跳不止。
成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門口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tuán)礙眼的空氣。
他自顧自地翻看著面前的文件，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羅中平見狀，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老侯啊，之前成書記說的，你都清楚了吧？”
侯德奎渾身一顫，連忙點頭如搗蒜，“清楚，清楚！羅縣長，成書記，秦處長，何書記……我……我都清楚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教子無方，是我疏于管教，才讓那個逆子闖下如此滔天大禍！給各位領(lǐng)導(dǎo)添了這么大的麻煩，造成了這么惡劣的影響！”
“我……我愧對組織的培養(yǎng)，愧對領(lǐng)導(dǎo)的信任！我一定深刻反省！一定做出最深刻的檢討！請組織……請領(lǐng)導(dǎo)們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說著，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鞠成九十度。
羅中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語氣卻放緩了一些，“老侯啊，認(rèn)識到錯誤是第一步，但光是反省、檢討，就能彌補今晚造成的惡劣影響嗎？就能挽回對何書記、秦處長造成的傷害嗎？就能消除這件事給縣委縣政府、給我們睢山縣形象帶來的負(fù)面沖擊嗎？”
侯德奎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連連道，“我……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絕無怨言！”
羅中平話鋒一轉(zhuǎn)，“你現(xiàn)在首要的任務(wù)，是配合調(diào)查，深刻反省，停職檢查的決定，是縣委基于當(dāng)前情況的慎重考慮，你要正確對待，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何凱，“老侯雖然停職，但畢竟對黑山鎮(zhèn)的情況最熟悉，方方面面的工作都離不開人，何書記初來乍到，千頭萬緒，也需要有熟悉情況的同志協(xié)助。”
他轉(zhuǎn)向侯德奎，用一種安排工作的口吻說道，“這樣吧，老侯，停職期間，你暫時不用履行鎮(zhèn)長職責(zé)，但作為黑山鎮(zhèn)的干部，你還是要在何書記的領(lǐng)導(dǎo)下開展工作。”
“我聽縣長的！”
“嗯，你每天按時到何書記那里報到，何書記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方面協(xié)助何書記盡快熟悉情況，處理日常事務(wù)，另一方面，也是讓你在具體工作中反思自己的問題，將功補過嘛。”
何凱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沉，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瞬間看穿了羅中平的算計！
好一招以退為進(jìn)！
名義上是讓停職的侯德奎協(xié)助自己工作，實際上呢？
侯德奎在黑山鎮(zhèn)經(jīng)營十幾年，黨羽遍地，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
讓他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名義上聽自己指揮，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他那些老部下、利益關(guān)聯(lián)方看在眼里。
自己任何工作安排，只要觸及某些人的利益，侯德奎只需一個眼神、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甚至只是消極執(zhí)行，就能讓自己寸步難行！
這哪里是協(xié)助，分明是給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無時無刻不在的絆腳石和指揮他背后勢力的傳聲筒！
羅中平這是擺明了要讓侯德奎惡心自己，架空自己，讓自己這個書記成為擺設(sh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