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駐守山海關一線,防止羅剎軍由此逃入關內,也有監視破虜軍動向的意思。
軍械物資的約定最為簡單,無論是破虜軍還是日本人都是自籌,交戰過程中,誰繳獲的羅剎軍槍炮、彈藥、糧秣就歸誰所有。
羅剎鐵路戰后管理權雙方爭執不下,“我打下來的就要歸我,這個沒什么可說的!”
墨白在這點上態度堅決。
“羅剎人不會放棄這部分資產,肯定會來京城鬧,是件很麻煩的事!”
“讓他們來找我,不服就再打一場!”
“日本人也有建鐵路的計劃……”
“讓他們滾遠點,破虜軍不是滿清,骨頭沒那么軟!”
徐世昌覺得墨白肯定會和羅剎人拼的兩敗俱傷,到那時什么情況還不好說,現在沒必要爭論這件虛無縹緲的事情。
楊士奇意有所指:“朝廷那邊,尤其是西安行在,若聞知關外易主,恐生大變?!?/p>
“這就是我想與袁大人合作的重點,慈禧所能倚重的部隊不多,北洋新軍首當其沖。
而我們雙方血拼,消耗的都是漢人力量,到時滿清會毫不猶豫的消滅我們漁翁得利。
別忘了戊戌事件中袁大人得罪了誰?
慈禧已經六七十歲還能活多久?光緒可還年輕……”
徐世昌道:“故此,需雙管齊下。一,捷報頻傳,凸顯項城運籌帷幄、克復失地之功,堵住朝中清流之口。
二,夸大日軍與破虜軍部之悍勇,暗示若處置不當,必生大亂,唯有項城能居中調停,暫維現狀。
總之一切,皆以穩住大局為名。”
墨白看了徐世昌一眼,這個笑瞇瞇的家伙在給他定位子。
“就是要朝廷明知是飲鴆止渴,也不得不喝下。
只要袁項城在京畿穩住,朝廷便無力東顧。待我消化了關外,根基穩固,屆時……”
他話未說盡,但徐世昌與楊士奇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即使不反,有關外治衡,朝廷若想動北洋也要顧及天下大亂。
至于將來墨白怎么樣,那就看誰發展的快,發展的好。
一樁樁細則陸續商定,墨白盯著二人森然道:“此約基于互利。若你們遵守約定,我便是你們在關外最堅固的屏障。
威懾朝廷,平衡日本、羅剎。
但若有人想行假途滅虢之計,或欲借日本人之刀除我……
我即使不敵,也有能力將這關外攪得天翻地覆,讓所有人都得不到想要的安寧。
屆時,無論是你們北洋想經營的北方基本盤,還是朝廷的龍興美夢,都將化為泡影。
二位將此言,一字不差地帶給袁項城,勿謂言之不預也!”
徐世昌與楊士奇面色凝重,他們知道,這并非虛言。
與墨白的合作,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巨獸夾縫中求存。
但眼下,這卻是對北洋集團而言,風險相對可控、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云逸放心,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的道理,項城深知?!睏钍科婀笆值?。
一場決定了未來關外數年格局的秘密協定,在這沉沉夜色中,于寥寥數人間,悄然達成。
它充滿了算計、背叛的種子與未來的不確定性,但在此刻,它符合了參與各方最迫切的利益。
墨白潛出徐府,天色已微曦。
行癡像塊石頭一般守在原地,見墨白出來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騎上馬飛馳回七星山。
“老爺,開飯了。”
菱心聽說墨白回來就緊跟在他身邊,端茶倒水伺候的殷勤。
墨白拍了拍巴哈布肩膀鄭重叮囑,“軍紀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情,無論哪個犯了都要接受法律治裁。這也是我們與滿清軍隊不同的標志!”
巴哈布重重點頭,“軍長放心,我們可是全軍的標桿,要是在這方面給你丟了人,我提頭來見!”
“我要你的那顆大腦袋有個屁用,出了問題我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p>
巴哈布哈哈大笑。
“訓練千萬不能落下?!?/p>
“這方面我們旅可是一點不拉胯?!?/p>
“去吧!”
巴哈布敬禮離去,他們可是第一個走出七星山訓練基地的部隊,體面!
貪狼旅撤出訓練基地,范洪圖組建的第四旅馬上進駐。
四個混成旅,讓后勤供應更加緊張。
但槍聲還是不停,好在可以復裝一部分做訓練彈。
法庫縣城,一營二連的戰士們已經在縣城里晃悠好幾天了,接到命令第一時間守住城門封住糧倉銀庫。
等一營進駐,縣太爺波瀾不驚的交出印信投降,八旗兵早就跑沒了影。
海城縣城離著不遠,他們心里明鏡似的,破虜軍早晚得來。
其他幾縣也是如此,貪狼旅兵不血刃攻占四縣,主力駐扎在海城震懾八縣。
墨白這幾日,像是被幾股繩子扯著。
八縣的地盤接手,百廢待舉,樣樣都要他點頭。
幾萬人的隊伍,吃喝拉撒,操練布防,更是一刻也松懈不得。
偏偏他還給自己攬了講武堂和學堂的課,三日一回,雷打不動。
人像是上了弦,從睜眼忙到熄燈。
指揮部里公文堆得小山一般,天天批閱到深夜。
窗外打更的梆子聲,傳了進來,墨白抬頭看眼大鐘,已經十一點多了。
還有很多公文沒批。
鋼筆沒了水,菱心隨手接過吸滿水,輕輕捶著他后肩頸,手勁剛剛好,既不影響他寫字還解乏。
“老爺,該歇了!”菱心輕聲勸道。
墨白長出口氣,接過筆繼續寫,“還有很多沒批,明天肯定又是一堆。”
“馬上入秋了……”菱心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嗯,天涼了準備的東西更……入秋!”
墨白驚呼一聲,他和王雨萱的約定便是京城的楓葉紅了。
這些天他沒日沒夜的忙,差點沒把這事給忘在腦后。
“菱心,虧得你提醒,我險些忘了這件大事!”
“老爺非是忘情,而是大事初定太忙?!?/p>
“那也不行,男子漢說到做到!”
菱心不再說話。
破虜軍那崛起的浩大聲勢和墨白的忙碌她都看在心里。
就是這樣一個大英雄,還把女人的約定放在心上,她也不知道應不應該?
只覺得王家小姐真是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