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柱，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悍然貫穿了天空。
島嶼上空，漆黑的夜幕被撕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那傷口不斷擴大，邊緣扭曲，內(nèi)部有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陰影在蠕動、翻滾。一道巨大的、漠然的、仿佛由無數(shù)星云和黑暗構(gòu)成的瞳孔，正在緩緩睜開。
“陛下！”王正的全息影像強制切入項昊的視野，背景是京城維度樞紐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燈，“‘次元燈塔’成功了！它不是在吸引，它是在同步！地球所有隱藏的維度薄弱點都被激活了！整個地球正在變成一個篩子！”
王正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調(diào)，他揮舞著手臂，指向一份不斷刷新的數(shù)據(jù)流。
“我們必須立刻進行區(qū)域性維度塌縮！以無人島為中心，摧毀這片空間！不然，地球會徹底變成高維生物的巢穴！”
“哈哈哈哈……”
不遠處，被【維度崩塌波刃】重創(chuàng)的項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不斷涌出，但他臉上卻掛著一種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晚了，項昊。你們贏不了的。”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次元燈塔’不是武器，是獻給父神的請柬！你們的掙扎，你們的憤怒，只會讓這道祭品，變得更加美味！”
項昊的通訊頻道里，另一個身影強行擠了進來。是唐玉音。
她的影像有些模糊，背景是鳳儀宮。她臉上掛著淚痕，聲音顫抖。
“昊，不要！”她幾乎是在哭喊，“區(qū)域性維度塌縮，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周圍數(shù)萬公里的海域會瞬間消失，京城維度樞紐會毀掉大半！還有海嘯，還有無法估量的平民傷亡！”
“我們不能為了活命，親手屠戮自己的子民！”唐玉音的聲音，在聯(lián)邦最高指揮層級的頻道里，清晰地回蕩，“那不是升維，那是滅絕！”
項昊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吞噬天空的裂隙，又低頭看了看滿臉狂熱的項景。
就在這時，一個簡短的加密數(shù)據(jù)包，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他的個人終端上。
來自項川。
【量子糾纏諧振打擊】。
一個從未在聯(lián)邦任何文獻中出現(xiàn)過的詞條，后面跟著一整套復雜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理論模型和裝置設(shè)計圖。風險評估那一欄，用紅色標注著兩個字：未知。
項昊閉上眼睛，只用了一秒鐘。
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
“王正！”他的聲音通過指揮頻道，像冰冷的鐵砧，“把京城樞紐的能量全部集中起來！給我當眼睛，遠程引導那個新東西！”
“陛下？那是什么……”
“執(zhí)行命令！”項昊打斷他，“張遠！”
“開元二號”的艦橋上，張遠那半張生物裝甲的臉猛地抬起。
“在！”
“魏峰！”
南側(cè)海岸線，正在用能量護盾硬抗一只“虛空之觸”的魏峰，怒吼著將那怪物頂了回去。
“說！”
“你們兩個，立刻帶隊去據(jù)點核心，部署【量子糾纏諧振打擊】裝置！圖紙我發(fā)給你們了！”項昊的語速快得像連發(fā)的子彈，“顧凡！”
側(cè)翼戰(zhàn)場，顧凡剛剛用一道音波震碎了一名兄弟會精英的護甲，聞聲立刻回應(yīng)。
“‘黎明之翼’在！”
“你和所有還能動的‘天罰’隊員，給我把據(jù)點核心圍起來！死守！為裝置部署爭取時間！”
“是！”
命令下達，聯(lián)邦的戰(zhàn)爭機器，朝著一個全新的、未知的方向，瘋狂運轉(zhuǎn)起來。
據(jù)點核心區(qū)，戰(zhàn)斗的慘烈程度陡然升級。
天空的裂隙中，開始涌出比“影噬者”更強大的生物。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像漂浮的水母，觸須卻能發(fā)射腐蝕性的能量；有的像直立的甲蟲，外殼連爆能槍都無法輕易擊穿。
“小趙！左邊！”顧凡大吼。
代號“藤蔓”的女隊員雙手猛地拍在地上，數(shù)十根粗壯的藤蔓拔地而起，試圖纏住一只沖來的甲蟲狀怪物。但那怪物只是身體一震，就將藤蔓全部掙斷。
“不行！力量太強了！”女隊員嘴角溢出鮮血。
“冰墻！”另一名隊員制造的冰墻，在怪物的一次沖撞下，如同玻璃般碎裂。
“啊！”一名“天罰”老兵被水母狀怪物的觸須掃中，半邊身體迅速被腐蝕，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頂住！給魏峰將軍他們爭取時間！”顧凡雙目赤紅，他大腦里的“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接口”已經(jīng)過載發(fā)燙，但他依舊強行催動能力，一道道音波屏障在陣地前不斷生成又破碎。
每一秒，都有戰(zhàn)士倒下。
而在他們身后，魏峰和張遠正帶著工程兵，在一片廢墟中，瘋狂地組裝著那個形狀怪異的裝置。
“快！能量核心對接口！”魏峰咆哮著，親自將一塊沉重的能量模塊，推進了裝置的凹槽。
張遠則在另一側(cè)，將無數(shù)復雜的纜線，按照圖紙，接入控制臺。他的生物義眼紅光閃爍，將圖紙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放大到極致。
“還差三分鐘！”張遠吼道。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破了顧凡他們用生命鑄成的防線。
是項景。
他渾身浴血，卻像一頭發(fā)瘋的野獸，眼中只剩下毀滅的欲望。
“休想！”他嘶吼著，撲向那個即將完工的裝置。
“你的對手，是我。”
一道金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項昊。
他身上的“龍鱗”內(nèi)甲，光芒已經(jīng)極為黯淡，顯然能量所剩無幾。
“就憑你？”項景獰笑著，干枯的手爪抓向項昊的心臟。
項昊沒有閃避，他放棄了所有防御，任由對方的利爪刺入自己的左肩。同時，他的右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扼住了項景的喉嚨。
“你……”項景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說過，是來給你送葬的。”項昊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他手臂上的肌肉塊塊賁起，五指發(fā)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項景眼中那狂熱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到死都想不明白，這個本該是獵物的人皇，為什么會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
項昊隨手將他的尸體甩開，拔出肩膀上的手爪，鮮血噴涌而出。他看也沒看自己的傷口，轉(zhuǎn)身對著身后大吼。
“啟動！”
張遠按下了控制臺上那個紅色的按鈕。
裝置被成功啟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光束。
一股無形的、卻又磅礴到仿佛能撼動整個宇宙的能量，從無人島沖天而起。它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精準地擊中了天空那道巨大裂隙的最深處，那個蠕動的陰影核心。
“——！！！”
一陣無法用聲音形容的、直接作用于靈魂的刺耳哀嚎，通過所有高維通訊頻道，傳遍了整個戰(zhàn)場。
天空那只巨大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隨后，它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猛地向內(nèi)坍塌、收縮，最終化為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zhuǎn)的能量漩渦。
地球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而付出的代價，是整座無人島，連同上面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下，被無聲地抹去。京城維度樞紐的能量讀數(shù)，也在一瞬間跌落谷底，超過半數(shù)的設(shè)備因為過載而燒毀。
……
寰宇之舟，最高級別的醫(yī)療艙。
項昊從一片白光中醒來。
他抬起手，看到左肩的傷口已經(jīng)被處理好，但依舊傳來陣陣刺痛。
他的個人終端，亮起一條新的提示信息。
【任務(wù)：成為風暴——第一階段完成。】
【獎勵：維度引力子捕獲裝置（設(shè)計圖已發(fā)放）。】
“陛下，您醒了。”王正的全息影像出現(xiàn)在床邊，他的臉色蒼白，眼中布滿了血絲。
“裂隙……關(guān)掉了？”項昊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的，陛下。暫時。”王正點了點頭，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輕松。
他調(diào)出一份新的報告。
“雖然無人島的裂隙被我們強行關(guān)閉，但地球的‘升維’進程，因為‘次元燈塔’最后的爆發(fā)，被不可逆地……再次加速了。”
“而且，”王正指向報告中的一個異常信號圖，“在那個能量漩渦消失的地方，我們開始探測到一些非常細微的、有規(guī)律的‘維度共振信號’。”
“我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的頻率，像是某種……回響。”
項昊沉默了。
他坐起身，看向醫(yī)療艙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深邃的宇宙，和那顆傷痕累累的藍色星球。
他知道，這只是中場休息。
那場盛大的“自助餐”，被人掀了桌子。
但廚房里的廚子，已經(jīng)聽到了開飯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