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聲刺耳的雜音,像一把鈍刀子劃破了玻璃,突兀地響徹在寂靜的娛樂廳。
是蘇晚星顫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砸在了一個琴鍵上。
那聲音,是對她“鋼琴才女”名號的最大諷刺。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竊笑。
這聲笑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壓抑著的看戲心態。
“搞什么啊?這就完了?”
“還以為多厲害呢,半天就按出一個音?”
“就是,連個音都彈不穩,還敢上臺?”
林菲菲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面上卻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走上前柔聲勸道:
“晚星,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要不算了吧,別勉強自己,大家不會怪你的。”
她這話看似體貼,實則每一句都在提醒眾人:蘇晚星不行了,她怯場了,她搞砸了。
傅雅安氣得想沖上去撕爛她的嘴,卻被旁邊的二姑姑一把拉住。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無數只蒼蠅,拼命往蘇晚星的耳朵里鉆。
她煞白著臉,死死咬著下唇,再次將手放上琴鍵。
“啪嗒!嗒!”
又是兩個錯音!
這一次,嘲笑聲更大了。
林菲菲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成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蘇晚星當眾出丑,讓她從云端跌進泥里,摔得粉身碎骨!
傅明軒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
他看著蘇晚星那單薄而僵硬的背影,一陣心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為什么會這樣。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這個時候他不能出面。
“小嬸,你怎么了?”
傅雅安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她瞪大眼睛,看著蘇晚星那只手。
“你的手……怎么抖得這么厲害?!”
她這一聲驚呼,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眾人這才注意到,蘇晚星的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鋼琴邊的傅夜沉俯下身,靠近蘇晚星的耳畔,壓低聲說道。
“別怕,閉上眼睛。”
“當他們都不存在。”
“彈給我一個人聽。”
他的聲音像是有魔力,瞬間淹沒了蘇晚星耳邊所有的嘈雜。
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試著,將一根手指輕輕地、試探性地放了上去。
一個清澈的單音,叮咚一聲,像一滴水珠落入幽靜的深潭。
沒抖。
蘇晚星心里一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定定心神,回憶著傅夜沉的話——彈給我一個人聽。
漸漸的,她的指尖開始在琴鍵上流動起來。
起初的旋律有些生澀,像是蹣跚學步的孩童。
但很快,那旋律便流暢了起來,像一條涓涓的小溪,在月光下的森林里安靜地流淌。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這旋律……太好聽了。
它不像那些激昂的交響曲,也沒有復雜的炫技。
它很安靜,帶著一絲憂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在黑暗中仰望星空的廣闊和希望。
人群中的傅明軒,在聽到這旋律的瞬間,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首曲子……他認得!
這是三年前,蘇晚星為了慶祝他們的紀念日。
熬了好幾個通宵,專門為他寫的!曲名,叫《星辰》!
可他當時是怎么做的?
他因為一點破事心情煩躁,不耐煩地打斷了她,說了一句“吵死了”。
現在,這首本該屬于他的曲子,卻被她彈給了另一個男人聽。
悔恨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沉浸了進去。
林菲菲臉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在了嘴角。
怎么會?!她怎么可能還彈得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蘇晚星在琴鍵上翻飛的手指。
那雙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優雅得像是在跳舞的天鵝。
這不可能!
一曲終了,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娛樂廳里,是長久的、落針可聞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傅老爺子才第一個回過神來,帶頭“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響徹整個大廳。
“天哪!小嬸!太好聽了!”傅雅安第一個沖了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兩眼放光地看著蘇晚星。
“這彈的是什么曲子啊?我怎么從來沒聽過?哪個大師的作品?也太好聽了。”
一旁學過幾十年音樂的二姑姑也走了過來,滿臉震驚地看著蘇晚星:
“這曲子……結構精巧,情感層層遞進,絕不是普通作品。晚星,這到底是哪位大師的遺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蘇晚星身上,充滿了驚艷和好奇。
蘇晚星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恢復了那抹淺淡的笑意。
她從鋼琴凳上站起身,傅夜沉極有默契地伸出手,讓她扶著。
她看向一臉求知欲的傅雅安,輕描淡寫地開口:
“哦,沒什么名字。”
她頓了頓,隨口說道:
“前陣子無聊,自己隨便寫的。”
“什……什么?!”傅雅安的嘴巴張成了“O”型,“自己……寫的?!”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蘇晚星彈得好,大家只是驚艷于她的演奏技巧。
那現在,就是徹徹底底的震驚了。
彈得好是一回事,能寫出這種水平的曲子,那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概念!
那不是“才女”,那是“才華”!
傅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了,他看著自己這個長孫媳,越看越滿意,朗聲笑道:
“好!好啊!深藏不露!我們傅家,這是娶回來一個寶貝啊!”
而始作俑者林菲菲,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她煞白著一張臉,身體搖搖欲墜,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想看蘇晚星的笑話,想讓她當眾出丑,結果呢?
結果她親手搭了個臺子,把蘇晚星送上了神壇!
蘇晚星沒理會旁人驚掉的下巴,而是扶著傅夜沉的手,緩步走到了林菲菲面前。
蘇晚星看著眼前這張血色盡褪的臉,微微一笑,那笑容和煦又溫柔。
說出的話卻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捅進了林菲菲的心窩。
“剛剛太緊張了,讓你見笑了。”
她歪了歪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純然的無辜。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啊,侄媳。”
“要不是你這么堅持,我都不知道,我隨便作的小調調,大家還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