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三天后,周一。
早上七點半,鞍沈市工讀學校正在舉行每周一次的升國旗儀式。
然而,一陣刺耳的汽車引擎轟鳴聲驟然響起,撕裂了現場的莊嚴肅穆。學生們紛紛透過操場欄桿向外張望,猝不及防間,一輛綠色的限量版法拉利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不論男生還是女生,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驚嘆的“哇”聲。
正在主持升旗儀式的姚副校長見狀,立刻抓過麥克風,大聲呵斥,“看什么呢?都把臉轉回來!看國旗!看主席臺!”
學生們撇撇嘴,雖然滿心不情愿,也只好悻悻地收回了那羨慕的目光。
就在這時,法拉利的車門打開了。戴著一副黑超、身穿Tom Ford紫紅色西裝的賀兆川,整個人透著一股張揚勁兒從車里鉆了出來。
他手里拎著一個油漬麻花的塑料袋,仔細辨認,里面裝的似乎是兩個剛出鍋的餡餅,正騰騰地冒著熱氣。
看到鞍沈工讀學校的全體師生都在操場上,賀兆川這次便省去了麻煩門衛老杜的步驟。他徑直走到距離教師隊伍最近的欄桿旁,對著不遠處的夏林,吹起了口哨。
聽到口哨聲,在場的老師們都不約而同地用眼角余光瞄向賀兆川。
夏林一瞧是這家伙,而且居然在升國旗儀式這么莊重的場合朝自己吹口哨,她趕緊收回目光,假裝不認識這個騷包。
反應同樣強烈的,還有張景辰張主任。他用余光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賀兆川那身光鮮亮麗的行頭,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套灰撲撲、土氣得很的穿著,一股強烈的自卑感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猛地從心底翻涌上來。
眼見夏林不僅不搭理自己,連那點余光也徹底收走了,賀兆川索性壓低嗓音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夏林!哎!故意裝沒看見是吧?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一會升完國旗,你出來一趟啊!”
這一嗓子,讓所有老師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夏林身上。
夏林只覺腳趾在鞋里瘋狂蜷縮,秒變挖掘機,仿佛下一秒就能用這十根腳趾摳出一套三室一廳的大工程。
主席臺上,姚副校長的視線一直在教師隊伍和賀兆川引發的騷動之間來回掃穿梭。
看到所有老師齊刷刷地看向夏林,即使沒聽清賀兆川喊了什么,他也立刻猜到了——墻外那個花枝招展的家伙,是沖著夏林來的。
他猛地再次抄起麥克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那位正在聲情并茂進行國旗下演講的女同學,“夏林夏老師!你搞對象搞到學校里來了,是嗎?”
“嗎……嗎……嗎……”麥克風的刺耳回音在操場上空來回飄蕩著。老姚這一嗓子,瞬間把全校師生的注意力像磁石一樣吸到了夏林身上。此刻的夏林,真真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腳底下的“挖掘機”也仿佛受到了刺激,愈發賣力地工作起來,眼瞅著那三室一廳的工程量就要升級擴建,直奔豪華夢幻城堡去了。
欄桿外的賀兆川,乍一聽到老姚這聲質問,先是愣了一下。然而,當全校師生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打在夏林身上的那一刻,他也自然而然地“沾光”被籠罩其中。與夏林截然相反,他可太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了。賀兆川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用那只沒拎著餡餅的手,煞有介事地整了整筆挺的西裝,然后大大方方地抬起爪子,笑容滿面地朝著操場上的人群揮起了手。
“夏老師,你懂不懂什么叫為人師表?你這樣做,給學生們帶來的是什么影響,你自己不清楚嗎?”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老姚這下可真是往死里惡心夏林,“升旗儀式這么莊嚴的場合,你根本不配待在這里!出去談你的戀愛去吧,別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夏林臉上火燒火燎,臊得簡直能在上面煎雞蛋了。她心里實在納悶,上次,也是全校師生都在場,她也曾被老姚狠狠地當眾批過。可為什么那次,她心里那么坦然?而這一次,丟臉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簡直要將她吞沒了。
念頭在腦子里轉了好幾圈,她終于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上次挨批,是為了王一鳴和高盛楠,雖被批評卻覺得光榮;而這次,竟然是因為賀兆川那個騷包,當然除了丟臉還是丟臉。
這時,賀兆川也回過味來了。原來主席臺上那個半大老頭子懷疑他在和夏林談戀愛。這可太有意思了!他正好可以逗一逗也氣一氣夏林,解一下自己的“心頭之恨”。思及此,賀兆川不由得給自己加起戲來。
“BB,出來吧!老頭子都批準你光明正大談戀愛了,你還在那扭捏什么呢?”
賀兆川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全校師生此刻都豎著耳朵,密切關注著他和夏林。這話一出,在場的老師們頓時面面相覷,彼此的眼里都跳躍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而離得最近的幾個學生聽到后,臉上也滿是吃驚的表情。其中一個學生,恰好就是看過張景辰把夏林公主抱上救護車的二創視頻,因此磕上他們倆CP的粉絲。此刻聽到這開“法拉利”的男人才是夏老師的“正牌男友”,她瞬間就有點崩潰了,忍不住失聲嚷道:“難道我磕的CP是假的嗎?還是說夏老師搭上了富二代,就把張主任給踹了?”
她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學生隊伍里,關于夏林、張景辰和賀兆川三角關系的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夏林用凌遲的眼神狠狠剜了賀兆川一眼,隨即三步并作兩步地朝著學校大門口沖去。
身后,一群學生有的使勁鼓掌,有的大聲吹著口哨,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還夾雜著一陣陣喊話:
“夏老師,加油!”
“夏老師,好棒!”
“夏老師,你要好好把握,爭取早日上岸,提前當上少奶奶!”
聽著學生們這些哄鬧的話語,那種整顆心仿佛被泡進酸菜缸的酸澀感,再次瘋狂在張景辰心頭滋長起來。
這一刻,他終于清晰地意識到,在網絡上無數二創視頻的反復“洗腦”下,他張景辰,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夏林。
回想起來,從最初還會在視頻評論區認真地解釋,他和夏林只是普通同事關系;到后來,他竟然也忍不住自己偷偷磕起了他和夏林的CP——早在那時,他就應該明白,自己已經徹底淪陷。
講臺上,老姚還在拿著麥克風咆哮,“安靜!都給我安靜下來!升國旗儀式繼續!”
校門口,看到夏林氣沖沖地從大門里走出來,賀兆川抬手把鼻梁上的黑超摘下,隨意地插在了內搭花襯衫的領口上。
“女朋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賀兆川帶著幾分顯擺的神情,晃了晃手里提著的餡餅。
“賀兆川,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瘋了?你是替夏志強來搞我的嗎?我靠,我就知道那二十萬不能白拿!你們還能不能有點契約精神了?你們是不是想鬧得我在鞍沈工讀干不下去才開心?”
見夏林氣成這樣,賀兆川心里竟一下子舒坦了許多。
他慢悠悠地回嘴道:“嘖,就只敢沖著我和夏叔發脾氣是吧?你這么能說會道,怎么不去跟主席臺上那個老頭子叫板呢?他擺明了就是看你不順眼,給你穿小鞋嘛!怎么,是不敢嗎?還是只會挑軟柿子捏?要我說啊,你這暴脾氣真該改改了。也就只有我和夏叔愿意包容你,換了別人,誰不煩你啊?還有,拜托你別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嗎?我今天可不是來拆你臺、破壞你工作的。我特意起了個大早,買了你最愛吃的牛肉餡餅,想給你個驚喜,結果倒好,劈頭蓋臉挨你一頓罵!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什么餡餅?我根本不愛吃餡餅!誰要你送餡餅了?就算你真要送,不能私下里給我?干嘛非得當著我的同事、領導還有全校學生的面兒送?你這根本就是在故意搞我!”
“就是你小時候、幼兒園旁邊那家回民餡餅店的牛肉餡餅啊!”賀兆川再次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語帶邀功,“我讓喬律師足足查了三天,才查到它現在搬到哪兒去了。今天特意趕早去排隊買的。夏叔說的啊,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他家的餡餅,每天早上都非得吃上一個不可。”說到這兒,賀兆川故意瞄了一眼袋子里餡餅的個頭,用極其夸張的語調接著道,“話說回來,夏林,你小時候該不會是個大胃王吧?我上小學那陣,早飯都吃不下這么大一個餡餅,你上幼兒園的時候就能干掉一個了?”
聽著他不停的廢話,此時夏林的眼中已然有了噴火的趨勢。
見狀,賀兆川輕咳了兩聲,很有眼色地回歸主題,“還有啊,夏林,你是不知道,那天夏叔被你嘲諷了一通之后有多傷心。這么冷的天,他一個人跑到你小時候上的幼兒園門口,就坐在路邊,對著一片慌了的廢墟發呆。那場景,你是沒親眼看見。你要是看見了,保準心軟,也肯定會后悔!”
賀兆川還在那兒喋喋不休地說著,夏林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睛也不自覺地瞇了起來。她用一種打量白癡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審視著眼前的賀兆川。
察覺到夏林那不同尋常的審視目光,賀兆川猛地停下了嘴里的叨叨,迎上夏林的視線,帶著點困惑和不安問道:“你……你干嘛這樣看我?”
突然間,夏林就笑出了聲,原本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了。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明晃晃的不屑與嘲諷,“我瞅你是個大傻叉!你是不是被夏志強那副假惺惺的慈父模樣給感動壞了?可你知道事實是啥不?事實是,我從來就沒喜歡過那家店的牛肉餡餅!真正他媽愛吃餡餅的人,是夏志強他自己!我喜歡吃的,是那家隔壁的小籠包!可夏志強為了滿足自己,天天逼著我跟著他吃餡餅,我那是沒得選,懂嗎?”
她頓了頓,眼神里的譏諷更深了,“還有,你知道他為什么只跑去我幼兒園門口‘憑吊’,而不去小學、初中或者高中門口嗎?因為他壓根兒就不知道我念的是哪所小學,更不知道我在哪上的初中和高中!從我上小學開始,他幾乎就不管我了,一次家長會都沒給我開過!那個死渣男,為了完成自我感動的戲碼,連自己的記憶都能篡改。牛逼啊!”夏林順勢豎起了大拇指,“對他這種人,我只能說一句,人至賤則無敵’!不過嘛,他也不算虧,雖然沒感動到我,不是把你這個傻子給感動得夠嗆嗎?還特意讓喬律師去查那家餡餅店搬哪兒了。”夏林不禁嗤笑,“我看喬律師也是上輩子作了孽,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你這么個奇葩!讓那么牛的律師去幫你查一家餡餅店搬哪去了?賀兆川,你可真是閑得發慌!想用兩張破餡餅幫我和夏志強修復關系,你腦子被驢踢了吧?是不是也跟夏志強一樣,給自己感動得要死?要不然你能跟他尿一個壺里面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像機關槍掃射一樣突突突地說完想說的話,夏林甩給賀兆川一個充滿鄙夷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獨留賀兆川一人在原地,風中凌亂。
“喂……”賀兆川下意識地開口,想喊住夏林,可看了看手里那袋餡餅,想到這玩意兒此刻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他隨手一拋,裝著餡餅的塑料袋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地飛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賀兆川從西服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張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漬,自顧自地嘟囔起來:“夏叔也真是的,連這點事都記不清!害我大清早跑來替他拍馬屁,結果倒好,一蹄子直接踹我臉上了。這都叫什么事啊!真是撲街!”
發泄似的把那條白手帕也扔進垃圾桶后,他帶著一臉的憤懣,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和他一樣騷包的法拉利。車子隨即發出一聲轟鳴,揚長而去。
不遠處,鞍沈工讀學校校園里,張景辰雖然聽不清夏林和賀兆川具體說了些什么,但光是看兩人那副表情和相處的細枝末節,就明白這倆人是鬧別扭了。
他暗暗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張景辰,別灰心!球門前有守門員守著,難道就不進球了嗎?只要夏林一天還沒結婚,最后鹿死誰手,都還是未知數!你得打起精神來!
張景辰的精神打沒打起來,這個還有待觀察,但他穿著打扮倒是越來越精神了。
曾經在學校刻意扮丑的他一改往日作風,衣服越穿越潮,打扮越來越嫩,每天各種找機會往夏林身邊湊,活像一只開了屏的花孔雀。
然而,一段時間之后,令他萬分焦心的事情發生了:張景辰的改變不但沒有吸引到夏林,反是惹得不少女同學開始給他寫情書。
收到情書的張景辰頓覺晴天霹靂,霎時清醒,這是教師生涯要終結的節奏啊。一嚇之下,他連夜翻出以前扮丑的行頭,老老實實地做回了之前“下班潮關我上班什么事”的“張倔驢”。
與此同時,高一七班的學生們在王一鳴的嚴格管束下,一個個都變得像乖似小綿羊。可工讀學校這地方,從來就沒有風平浪靜一說。沒有了“越獄”、跳樓的七班學生,自有其他班級的人跳出來,攪動新的風云。
某個夜黑風急的晚上,高一三班的男生寢室里。
其他三位男同學都已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鼾聲。這時,床鋪在最里面的陳希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起來白白凈凈,甚至帶著幾分柔弱的書生氣,面容清秀得有些像女孩子。黑暗中,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亮。
陳希悄無聲息地爬下自己的床鋪,走到書桌旁,從筆袋里抽出了一只大號圓規,然后,慢慢地爬上了位于他對角線位置的金拓新的床鋪。
他輕輕掀開金拓新的被子,瞄準對方大腿內側的位置,猛地將圓規戳了下去。
“啊——!”一聲凄厲如殺豬般的慘嚎瞬間劃破了寢室的寂靜。
金拓新被劇痛生生從睡夢中扯醒,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陳希根本沒給他機會。只見陳希再次舉起圓規,“呲!呲!呲!”對著金拓新的大腿又狠狠地連戳了三下。
劇烈的疼痛讓金拓新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金拓新的眼前掠過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陳希手里緊握著那只圓規。銀白色的圓規尖端,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慘淡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上面還沾著鮮紅的血珠。陳希的嘴角正微微向上揚起,那雙眼睛里,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快感。
寢室里另外兩位同學被金拓新凄厲的慘叫聲驚醒,紛紛從睡夢中坐了起來。
其中一人反應迅速,三步并作兩步地從床上爬下來,“啪”地一聲打開了寢室的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們兩人看到的景象,正是金拓新昏迷前最后映入眼簾的那一幕。
目睹此景,開燈的那個學生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陳……陳希,你……你干嘛呢?”
陳希聞聲,臉上帶著一片茫然和無辜,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圓規往前遞了遞,仿佛在確認對方所指,“你是說這個嗎?”
開燈的男同學被陳希這個動作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向后退去。慌亂中,他踩到了地上的一只拖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上了的桌角。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齜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氣,但極度的恐懼卻讓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呻吟。
另一位仍坐在床上的同學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陳希,“你……你拿圓規捅了金拓新?”
陳希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是啊!他之前捅我的時候,不是說一點兒也不疼,讓我別大呼小叫的嗎?我只是也想讓他親自試一試而已。”
“瘋……瘋子!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開燈的男同學再也無法忍受,他連鞋也顧不上穿,驚恐萬狀地拔腿沖出寢室,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殺人了!陳希殺人了!老師,你快來啊!”
第二天,全校學生眼中公認的慫貨陳希,用圓規險些給金拓新戳成馬蜂窩的事就傳遍了學校。
事后,除了記大過、罰沒假期這些普通性懲罰之外,陳希還被關了五天的反省室。當然,“反省室”是學校官方的叫法,在鞍沈市工讀學校學生的口中,它有一個更加流通且、臭名昭著的名字——禁閉室。
從禁閉室出來的當晚,陳希就被同寢的其余三人圍毆了,一張雌雄難辨的帥臉被打成了豬頭。三人心中因那晚陳希驚悚表情而生出的恐懼情緒,也在這頓毒打中漸漸消散。
隔天晚上,趙雨萌敲響了夏林宿舍的門。
“進!”
趙雨萌走進宿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忸怩,慢慢挪到夏林身邊,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夏林看著她這副樣子,十分困惑,忍不住開口,“老趙,咱倆都什么關系了,還能有什么事讓你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跟我說的?”
趙雨萌最欣賞的就是夏林這點——總能在特別嚴肅或者極其尷尬的情形下,只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輕松化解掉沉重的氛圍。
“噗嗤——”趙雨萌被夏林的話逗得笑出了聲,原本的忸怩一掃而空,“那好,我可就直說了啊!”
“快說快說!”夏林催促道。
“您知道三班那個被關禁閉的學生嗎?”
“知道啊,陳希嘛,怎么了?”夏林回答。
“您……您能不能想想辦法,把他要到我們七班來?”趙雨萌鼓起勇氣,說出了請求。
一聽這話,夏林驚得雙眼瞬間瞪得溜圓。她伸出手,探上了趙雨萌的額頭。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趙雨萌弄得一愣,“干……干嘛呀?”趙雨萌不明所以。
“我看看你是不是發燒燒糊涂了!”夏林一本正經地試了試溫度,然后收回手,自言自語道:“嗯,體溫正常,應該沒病……”
隨即,她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趙雨萌,“那就是戀愛腦又犯了?那個陳希……長得真有那么帥?把你迷成這樣?”
“老師,您瞎想什么呢!”趙雨萌被這猜測弄得又急又羞,連忙撥開夏林的手,語氣急切地辯解,“我不喜歡他!我只是……只是想幫幫他而已!”
夏林乜斜著趙雨萌,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非親非故的,你憑什么要幫他?當初你還說程志是你‘哥’呢!結果呢?”她抱起手臂,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表情,“我跟你說,趙雨萌同學,在這種事情上,你在我這兒可早就信用破產了!趕緊給我老老實實交代實情!否則的話……”夏林故意板起臉,帶著點威脅的口吻,“別怪我不但不幫你這個忙,反而對他落井下石!哼,哪來的小豬崽子,敢拱我們七班水靈靈的小白菜?沒門兒!連窗戶都沒有!”
趙雨萌被夏林弄得哭笑不得,“老師,您可千萬別亂點鴛鴦譜!我和陳希真不是您想的那種關系,他只是我小學同學而已。我倆曾經在一個班級,但真的一點兒都不熟,整個學期下來,我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恐怕都沒超過十句。”
“那么泛泛的關系,值得你來求我一次?你都知道的,我不想七班人太多,會對我的升職加薪產生變數!”
趙雨萌不由自主地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您真的在乎那升職加薪嗎?為了升那小半個職位,加那么點薪水,你都在我、王一鳴、高盛楠身上花多少錢和心血了。這世上,哪有像您這樣做賠本生意的?
“嘿!你那是什么表情?”夏林眼尖,一下子就把趙雨萌那個大白眼逮了個正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頭在偷偷嘀咕我什么!咋地?有人還會嫌錢多咬手嗎?再說了……”她話鋒一轉,帶著點精明勁兒,“我能白白給老馬干活?他既然把升職加薪這塊大餅都畫出來了,那我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吃上這口熱乎的!至于味道好不好,另說!那個陳希,一看就是個暴力分子……”思及此,夏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王一鳴好不容易才把那幫皮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絕不能讓陳希這顆老鼠屎,壞了我們七班這鍋湯!”
“老師,陳希真不是老鼠屎!他是實在被欺負得受不了了,才會想著反抗的!他也不是什么暴力分子,恰恰相反,他是咱們鞍沈工讀學校里公認的頭號大慫包!您要是不信,隨便找個學生打聽打聽,全校學生都知道這事兒!”
夏林被趙雨萌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說得有點發懵,“鞍沈工讀的頭號大慫包?就敢拿圓規往人大腿里子猛戳?我知道他從禁閉……咳,從反省室出來以后,被同屋那三個室友‘圈兒踢’的事兒。但這頂多算是互毆,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他被欺負了?”
趙雨萌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些難以啟齒,“陳希之所以拿圓規戳金拓新的大腿,是因為……因為就在一個星期前,金拓新趁陳希不注意的時候,先……先用圓規戳了……戳了陳希的……私、私密部位……”趙雨萌吞吞吐吐,一張臉漲成了猴屁股。
夏林一聽,秒懂。她下意識地并攏了雙腿,臉上露出強烈的共情與震驚,“這么變態的嗎?”
“而且,這還只是其中一件事!他們干的缺德事遠不止這些!比如,偷偷把單面刀片固定在陳希的梳子上,陳希一梳頭,頭發就成禿毛了;上勞動課的時候,他們把陳希整個身子埋在沙坑里,只露出一個腦袋,然后往他臉上撒尿……類似這樣欺負人的事兒,簡直太多太多了!金拓新和他寢室另外那兩個男生,欺人太甚!陳希那是被逼到了絕境,忍無可忍,才不得不開始反擊!”
夏林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然而,僅僅片刻之后,她臉上浮現的同情就被新的疑慮所取代,她探究地看著趙雨萌,“既然他之前被欺負得這么慘,那你以前怎么沒想著拉他一把呢?怎么偏偏是現在,突然就想幫他了?”
“哎……”趙雨萌深深嘆息了一聲,“之前,我自身難保,自已都有一堆糟心事要煩,哪有沒心情去管一個不太熟的小學同學。可現在……”她轉頭看向夏林,目光中充滿了熱烈與真摯,“這不是被你救贖了么,我覺得,我得把這份善良傳遞下去。”
夏林聽得心花怒放,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翹起,“你這是在拐著彎兒夸我嗎?”
趙雨萌立刻用力點頭,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會夸!愛聽!”夏林眉開眼笑,“放心,你小學同學這事,包在我身上!”
夏林突然變臉,將后槽牙咬得咯吱作響,“這幫狗學生,欺負人沒夠了。等陳希調到我們班,我看誰還敢欺負他?到時候,我就關門,放王一鳴咬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