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營部的廣播準時響了:“各位戰友,各位軍嫂,今天的‘家屬院日常’時間到啦!首先表揚王大嫂,幫隔壁趙嫂曬了被子。
李嫂給拉練的戰士縫了十雙鞋墊,針腳細密……
最后表揚張嫂子,主動幫趙嫂挑水,不怕累不怕熱,是咱們家屬院的好榜樣!”
廣播聲飄遍整個家屬院,正在織手套的張翠花手一停,臉瞬間紅了。
她根本沒幫趙嫂挑水!
這種稀奇古怪的事,她敢肯定是那個嬌小姐寫的!
可鄰居們都探出頭看她,王大嫂笑著說:“翠花,你可真行,挑水都不喊我們幫忙!”
趙嫂也走過來,有點不好意思:“我還沒來得及挑呢,倒讓你先幫了,真是謝謝。”
張翠花騎虎難下,心里罵了句“凌安安這小媳婦,躺炕上還指揮我”。
嘴上卻硬著說:“謝啥!挑水這點事,不算啥!”
說著,她放下織針,拎起趙嫂家的兩個空水桶,往村口的井邊走。
總不能讓廣播白表揚,更不能在鄰居們面前丟了面子。
張翠花拎著水桶,心里又氣又笑。
氣那小媳婦“坑”她。
笑自己竟真的來挑水。
可看著路過的戰士們沖她點頭,聽著他們說“張嫂子好樣的”,心里又有點莫名的踏實。
她把水倒進趙嫂家的水缸,擦了擦汗。
趙嫂趕緊遞過毛巾:“快擦擦,謝謝張嫂子了,晚上來我家吃餃子。”
張翠花接過毛巾,嘴上說著“不用”,腳步卻沒挪。
長這么大,她還是第一次因為“幫人”被人這么客氣,比以前想的“出風頭”舒服多了。
而凌安安家的炕上,陸宴剛把廣播的事告訴她,她就笑倒在被窩里。
眼淚都笑出來了:“你看!這就叫輿論戰斗力!我就知道她會去挑水,她拎水桶的樣子,肯定又氣又沒轍!”
“你啊,還是你有辦法。”陸宴輕輕幫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眼里滿是寵溺。
“不過你這招真管用,她要是能一直這樣,咱們家屬院就更熱鬧了。”
張翠花挑完水回家,心里盤算起了新主意。
廣播表揚一次就這么多人夸,要是她做件更大的事,肯定能被廣播再表揚。
到時候不僅家屬院的人佩服她,連戰士們都會更記著她的好!
她翻出織了一半的手套,決定連夜多織兩雙。
明天一早就給營部送過去,讓文書在廣播里再夸她一次。
第二天一早,張翠花帶著她連夜織的手套,站在營部文書桌前,下巴抬得老高。
“文書同志,你快看看!我連夜織了五雙,棉花塞得足足的,保準不磨手!你今天廣播可得好好夸夸我,還得表揚!”
文書笑著拿起一雙手套,手指往里面塞了塞,眉頭瞬間皺起來:“張嫂子,這手套……塞太多棉花了,鼓鼓囊囊的,戰士們握槍時手指彎不過來,根本沒法用啊。”
“咋沒法用?”張翠花急了:“棉花多才暖和,才護手!你是不是嫌我織得不好,不想在廣播里夸我?”
“不是嫌你織得不好,是真的不合適。”文書把手套攤在桌上。
“你看,這塞得太滿,戰士們扣扳機都費勁,訓練時要是出了岔子,反而不好。”
兩人正爭執,團長從外面走進來。
看見桌上的手套,拿起一雙試了試,臉色沉了下來:“張翠花同志,你織手套的心意是好的,但做事得踏實,得考慮戰士們的實際需求。你塞這么多棉花,手套是暖和了,可沒法訓練用,這不就成了白費功夫?”
張翠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熬夜織手套,滿心想的都是“受表揚”,根本沒琢磨過戰士們能不能用。
可她拉不下臉認錯,攥著手套轉身就走,嘴里小聲嘀咕:“還不是那小媳婦搞的廣播!天天表揚這個表揚那個,我才想多做點事,結果倒好,還被批評了!”
她沒回家屬院,而是繞到井邊,蹲在地上看著手里的手套,越想越氣。
她覺得是凌安安搞得什么廣播臺,勾得她心浮氣躁,才沒好好織手套。
要是沒有廣播,她肯定能織出合適的手套,也不會被團長批評。
傍晚,張翠花拎著手套回家。
路過凌安安家院門口,看見陸宴正把曬好的小衣服收進筐里。
是給寶寶準備的小褂子,針腳齊整,好看極了。
她心里的氣又冒了上來,故意提高聲音:“有些人啊,躺炕上沒事干,就知道搞些虛頭巴腦的廣播,害得別人忙前忙后,還落不著好!”
凌安安靠在窗邊,聽見了卻沒接話。
張翠花早上被批評的事情家屬院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陸宴聞言眉頭皺起,放下衣服想要說些什么,被媳婦叫住。
“別理她,等會兒你把她的手套拿過來,咱們看看能不能把棉花掏出來點,戰士們還能用上,別浪費了。”
陸宴點點頭:“張嫂子,你這手套給我吧,安安想幫你改改,掏點棉花,戰士們就能用了。”
“不用!”張翠花把手套往身后藏。
“我自己會改,不用她假好心!她要是真為戰士們好,就別搞那破廣播,害得大家都跟著瞎忙活!”
說完,她轉身就往家走,門“哐當”一聲關得震天響。
凌安安無奈笑了笑:“她不想改就隨她,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行咱們就自己做,戰士們把問題提出來了,咱們身為軍嫂不能不解決不是。”
第二天一早,王大嫂和李嫂就拎著毛線來的凌安安家。
陸宴不讓她干,凌安安就指揮,三人邊織邊聊,院子里滿是笑聲。
張翠花在家聽見了,心里更不服氣。
她翻出剩下的毛線,也開始改手套。
卻故意不掏太多棉花,只把最鼓的地方捏了捏。
心里想著:就算有點鼓,總比她們織的‘薄片子’暖和!戰士們肯定更喜歡我的!
改好后,她沒送營部,而是直接往訓練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