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胳膊上的石膏還沒拆,師部的表彰大會就來了通知。
因為這次拉練,陸宴帶隊有功,指揮得很好,還光榮負傷,心里只有戰士,師部決定給他記三等功。
表彰大會設在營區的大操場,紅旗掛得滿滿當當。
戰士們穿著整齊的軍裝列隊站著,家屬院的軍嫂們也都來了,王大嫂和李嫂拉著大華,早早占了前排的位置。
凌安安扶著腰,坐在家屬席里,眼睛一直盯著主席臺旁的入口。
陸宴穿著筆挺的軍裝,左臂自然下垂,右臂的石膏被他用軍綠色的布纏了纏,顯得不那么扎眼,正跟著隊伍一步步走過來。
她的心跳得飛快,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
“下面,有請陸宴同志上臺領獎!”師部領導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操場,掌聲瞬間響了起來。
陸宴邁著正步走上臺,領導把三等功的勛章別在他的胸前,拍了拍他的左肩:“陸同志,好樣的!是戰士們的榜樣!”
陸宴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謝謝領導!這是我應該做的!”
凌安安坐在臺下,看著他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想起暴雨夜進山時的恐懼,想起在塌方路段看見他背影時的激動,想起他胳膊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這枚勛章,是他用血汗換來的。
就在這時,政委突然拿起話筒:“等一下!今天除了表彰陸宴同志,我們還有一位特別的‘功臣’要請上臺,那就是陸宴同志的愛人,凌安安同志!”
全場一愣,隨即掌聲更響了。
凌安安蒙了,下意識想往后躲,卻被王大嫂推了一把:“快上去!這是你應得的!”
她扶著腰,慢慢站起身,一步步往臺上走。
肚子太大,走得有些慢,陸宴在臺上看見,趕緊邁著大步下來接她,用沒受傷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慢點,別著急。”
兩人一起站在主席臺上,凌安安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臉一下子紅了,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師部領導笑著說:“凌同志,在暴雨塌方時,你懷著七個月的身孕,主動帶領衛生員、通訊員進山搜救,為我們的救援爭取了時間,也給了陸宴同志和戰士們堅持下去的勇氣。師部決定,授予你‘特別軍嫂支援獎’!”
政委手里捧著個紅布包,遞到她面前:“這是給你的獎品。”
凌安安接過紅布包,打開一看。
里面是盞銀灰色的小燈,看著結實又實用。
她抱著燈,眼淚掉得更兇了,原本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喉嚨像堵住了,怎么也說不出來。
只能挺著肚子,學著陸宴的樣子,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臺下的掌聲又響了起來,戰士們還喊起了“軍嫂好!”。
等下臺回到家屬席,李嫂趕緊遞過手帕:“你這孩子,怎么又哭了?這是好事啊!”
“我就是高興……”
大華湊過來,仰著小臉看她懷里的燈:“二嬸,這燈能亮嗎?晚上掛在小弟弟的搖籃上,是不是就不用點油燈了?”
“能亮!”凌安安笑著點頭,摸了摸他的頭:“等回去,咱們就把它掛在你二叔做的竹搖籃上,讓它照著小弟弟睡覺。”
表彰大會結束后,陸宴扶著媳婦往家走,路上的戰士們都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你看你,上臺就哭,都成淚包了。”陸宴笑著打趣她,。
“還不是因為你!”凌安安瞪了他一眼,看著懷里的燈。
“好好好,因為我,我錯了好不好,寶寶,快告訴媽媽別生爸爸的氣了,爸爸手要疼死了。”凌安安發現現在的陸宴怎么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以前的陸宴話少嚴肅,從來都沒有從那張嘴里蹦出過什么好聽的話。
但是現在陸宴嘴里的好聽話像是不要錢一樣的往外冒。
凌安安想,這應該就是媽媽說的熟人和不熟人的區別吧。
跟熟悉信任的親人,大家往往都會表現出最真實的一面,但是對待不熟悉的人,大家往往都會把自己包裝得很好。
表彰大會的熱鬧還沒散,家屬院的軍嫂們就圍著凌安安,你一言我一語地夸著。
連帶著陸宴胸前的三等功勛章,都成了院里的“稀罕物”。
張翠花站在人群外,手里攥著剛洗好的衣服,指節都泛了白。
她看著凌安安被眾人圍著,心里又酸又妒。
“不就是懷了孕瞎闖了一趟山嗎?還真當自己是功臣了!”她小聲嘀咕著,轉身往家走,腳步重重的,像是在跟誰置氣。
回到家,秦營長正在擦槍,見她臉色不好,隨口問了句:“咋了?誰惹你了?”
“還能是誰?凌安安唄!”張翠花把衣服摔在盆里,水花濺了一地。
“不就是得了個破燈嗎?整天被人圍著夸,好像營區就她一個軍嫂似的!陸宴立三等功,還不是因為她瞎搗亂,不然能受傷?”
秦營長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槍:“你這話可別亂說,師部都表彰了,說明人家確實幫了忙。你少跟人家比,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
“我就不服!”張翠花坐在炕沿上,越想越氣。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想起之前聽人說,營區有規定,家屬不能擅自離營。
凌安安當時可是挺著孕肚跟著進山的,這算不算“擅離營地、破壞紀律”?
她沒跟自己男人說,自己要是說了,他肯定又會覺得自己瞎折騰。
當晚就找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歪歪扭扭地寫了封匿名信。
信里沒提自己的名字,只說凌安安“無視營區紀律,懷著孕擅自進山,擾亂救援秩序,不配當軍嫂”。
寫完后,她趁著半夜沒人,大著膽子偷摸出門,塞進了政委辦公室的門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