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我嗎?”
那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詭異問話,如同億萬只黏膩的蛆蟲,順著阿瑞斯的耳朵,鉆進了他的大腦深處。
阿瑞斯血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顆由百萬尸骸組成的巨大眼球,腦海中,瘋狂地閃過一幕幕古老的記憶碎片。
奧林匹斯山巔的眾神之戰……
被流放時無盡的虛空……
還有……那些,被他親手屠戮的、早已被他遺忘的……弱小神祇的哀嚎!
“想……起來了嗎?”
“腐爛之巢”那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高高在上的神明,總是這么健忘。”
“你們享受著信仰的光輝,卻將所有的‘代價’,都丟棄在陰影之中。”
“而我,就是你們的‘代價’!”
那顆巨大的眼球,忽然,亮起了一陣妖異的紅光!
一股,信息洪流,瞬間,沖入了在場所有神明的腦海!
那一刻,無論是天庭的楊戩、雅典娜,還是地宮中的阿瑞斯,都明白了眼前這個怪物的……真實來歷!
它,不是混沌的造物。
它,是“神”的伴生品!
每一個神明,在誕生之初,都會產生“神性”。但與此同時,也會產生與之對等的“神性之屑”——那是由神明自身所有的負面情緒、罪惡念頭、以及被他們屠殺的生靈的怨念所組成的集合體。
這些“神性之屑”,就是“腐爛之巢”的……食物!
它,是宇宙的清道夫。
一個,以神之罪孽為食的……寄生蟲!
始皇帝當年,坑殺千萬降卒,怨氣沖天,引來了這只,正在宇宙中覓食的恐怖怪物。始皇帝以無上偉力,將其鎮壓于地宮第一層,并命令那千萬兵魂,永世看守。
卻沒想到,兩千年后,這怪物,竟然反過來,將這些兵魂的“怨念”,也當成了自己的養料,變得比當年,更加恐怖!
“現在,你明白了嗎?戰神。”
“腐爛之巢”的聲音,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你的身上……有我最喜歡的……‘味道’啊!”
“那股,由億萬生靈的慘死,所堆積起來的……‘暴虐’之罪!”
“來吧,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讓我,替你‘凈化’掉,這些,讓你輾轉難眠的……罪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顆巨大的眼球,猛地,鎖定了阿瑞斯!
嗡——!
一股無形的、無法防御的精神沖擊,瞬間,籠罩了阿瑞斯!
阿瑞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他不再是地宮的典獄長。
他回到了,數萬年前,那場,由他親手挑起的,針對某個新生文明的……
滅族之戰!
他看到了,無數手無寸鐵的生靈,在他的戰矛之下,化為血肉齏粉。
他聽到了,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母親絕望的哀求。
他聞到了,那足以讓星辰都為之作嘔的……血腥味。
這些,本是他引以為傲的“戰績”。
是他作為“戰神”,力量與榮耀的象征!
但此刻,在“腐爛之巢”的引動下,這些記憶,卻化作了最惡毒的夢魘,瘋狂地啃食著他的神魂!
“不……我沒錯……”
阿瑞斯抱著頭,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那頂天立地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踉蹌!
主帥動搖,軍心,則徹底崩潰!
“啊啊啊——!”
鎮魔軍的陣列中,無數兵魂,也同時,陷入了各自的夢魘。
他們看到了自己生前,被坑殺時的絕望。
看到了家鄉被戰火焚毀的慘狀。
他們那剛剛由阿瑞斯建立起來的戰意,瞬間,被這股更深沉的絕望和痛苦,所淹沒!
陣線,徹底亂了!
無數兵魂,開始抱著頭,在原地痛苦地嘶吼,甚至,開始互相攻擊!
而“腐爛之巢”,則愉悅地,享受著這場,恐懼的盛宴!
它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強!
天空之上,眾神色變。
“不好!阿瑞斯被心魔入侵了!”雅典娜焦急地說道。
“這怪物,是所有‘武神’的天敵!”楊戩也握緊了三尖兩刃刀,沉聲道,“一旦被它抓住‘罪孽’的把柄,神魂就會被無限拉入深淵!”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阿瑞斯即將被心魔吞噬,鎮魔軍即將全軍覆沒的……
絕望時刻!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比“腐爛之巢”還要瘋狂,還要暴虐的笑聲,忽然,從阿瑞斯的口中,爆發而出!
他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血紅的雙眼中,沒有了迷茫,沒有了痛苦。
有的,是比之前,強烈一萬倍的……
瘋狂與戰意!
他,竟然,主動,張開了自己的神魂!
任由那些,足以讓神明墮落的“罪孽”,如同海嘯般,涌入自己的身體!
“你說的沒錯!”
阿瑞斯對著那顆巨大的眼球,露出了一個,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我,就是個混蛋!是個屠夫!是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罪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如同炸雷!
“你以為,這些東西,是我的‘弱點’嗎?”
“不!”
“它們,是我之所以為‘戰神’的……”
“——基石!”
“痛苦,讓我渴望戰斗!”
“絕望,讓我享受毀滅!”
“罪孽,更是我力量的源泉!”
“你,想用我的罪孽來打敗我?”
“——那就,用你的命,來做我的王座吧!”
轟!!!
阿瑞斯的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轟然爆發!
那些,被“腐爛之巢”引動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竟然,反過來,被阿瑞斯,當成了最精純的燃料!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瞬間,就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他,竟然,在借助敵人的力量,臨陣……
突破!
“吼!!!”
阿瑞斯仰天長嘯!
那嘯聲,充滿了無盡的霸道與狂傲!
瞬間,就將所有鎮魔軍戰士,從夢魘中,震醒!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屹立于戰場中央的男人。
聽著他那,充滿了“罪”與“榮耀”的宣言。
他們那顆,即將被絕望吞噬的心,再一次,被點燃了!
是啊!
他們,生前,是戰敗的降卒!
死后,是禁錮的怨魂!
他們,本就是一群,背負著罪孽與不甘的……亡者!
絕望和痛苦,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
“典獄長……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吼出了聲!
“吼!吼!吼!”
千萬兵魂,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他們,將自己所有的怨恨、不甘、痛苦,都化作了最純粹的戰意,匯聚到了阿瑞斯的身上!
“很好!”
阿瑞斯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地澎湃的力量。
他緩緩舉起了拳頭,對準了那顆,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之色的巨大眼球。
“現在,輪到我了。”
“——地獄,客滿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揮出這,驚天動地的一拳時。
撕啦——!
地宮第一層的天空,那片由巖石構成的穹頂。
忽然,被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
金色神光,如同切豆腐一般,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長達萬里的巨大裂口!
無盡的神圣之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
瞬間,就驅散了地宮中,近一半的黑暗!
一支,由上萬名,身穿金色鎧甲、手持神兵利器、氣息淵渟岳峙的天兵天將,組成的軍隊。
在一名,手持三尖兩刃刀,額生神眼的,絕世神將的帶領下。
如同,神跡降臨般。
緩緩地,降臨到了,這片,污穢的戰場之上!
天庭遠征軍!
——正式,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