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走回桌前，看著那份監聽記錄。
“三天后老地方”——老地方，就是那個廢棄的糧站。
胡利川的任務，是把東西放進樹洞，然后離開。第二天再去取“報酬”。
但這次，對方說要“下一批貨”。
下一批，是什么？
“秦岳，通知李振濤，加強那邊的監控。胡利川去放東西的時候，任何靠近糧站的人，都給我盯死了。”
秦岳點頭。
“明白。”
三天后，傍晚。
李振濤帶著人，提前三個小時就位。
廢棄糧站周圍的地形，他已經爛熟于心。
東邊是一片開闊地，西邊是土坡，南邊是公路，北邊是林子。
最佳潛伏點，是西邊的土坡。
坡上長滿了枯草，趴在里面幾乎看不出來。
而且位置高，能俯瞰整個糧站。
李振濤趴在那兒，用望遠鏡盯著那棵老槐樹。
身上是白色偽裝服，臉上涂了防凍霜，呼出的熱氣用圍巾擋住。
旁邊趴著兩個組員，一動不動。
天漸漸黑了。
晚上七點，胡利川出現了。
他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慢悠悠地從鎮子方向過來。
到了糧站門口，下車，左右看看，然后繞到后面。
李振濤的望遠鏡里，能看見他蹲在槐樹下，伸手往樹洞里掏。
掏了幾下，掏出一個小包，塞進懷里。然后又從懷里掏出另一個小包，塞進樹洞。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騎上車走了。
李振濤盯著那個樹洞，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取貨的人。
八點。
九點。
十點。
沒人來。
李振濤的眉毛擰起來。
怎么回事？
他按下通話鍵。
“秦岳，樹洞那邊有動靜嗎？”
秦岳的聲音傳來，帶著疑惑。
“沒有。紅外探測儀一直開著，沒發現任何人靠近。”
李振濤想了想。
“會不會是時間不對？”
秦岳說。
“不會。胡利川放東西的時間，和之前幾次一樣。按理說，取貨的人應該在一小時內出現。”
李振濤沉默了幾秒。
“再等。”
等到凌晨兩點，還是沒人來。
李振濤只好下令撤退。
第二天，胡利川又去了糧站。
這一次，他取回來一個小包。
里面是一疊現金，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一組數字。
秦岳把那張紙條放在王衛國面前。
“隊長，又是數字指令。”
王衛國看著那組數字。
07、19、24、36。
他看向李長明。
李長明已經被從禁閉室帶出來，坐在旁邊，臉色有些發白。
“翻譯。”
李長明看著那組數字，嘴唇動了動。
“07……確認身份。”
“19……提供新聯絡方式。”
“24……準備轉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36……清除隱患。”
王衛國盯著他。
“清除誰？”
李長明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恐懼。
“我……是我。”
屋里安靜了幾秒。
王衛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他想起之前那些死信箱里的指令，想起李長明交代的那些話，想起陳祁峰說的——“這條線可能很深”。
現在，這條線終于露出了一點端倪。
對方要滅口了。
為什么？
因為李長明暴露了？還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什么？
他轉過身。
“秦岳，最近基地有沒有什么異常？”
秦岳想了想。
“沒有。一切正常。巡邏，訓練，生產，都按部就班。”
王衛國看向周華。
周華也搖頭。
“我那邊也沒發現異常。”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不對。肯定有哪里不對。他們不會無緣無故要滅口。”
他走回桌前，看著那張紙條。
“李長明，你最后一次和‘船長’聯系，是什么時候？”
李長明說。
“半個月前。就是我被抓之前那幾天。他讓我拍了基地的照片，放在死信箱里。”
王衛國問。
“拍了什么？”
李長明低下頭。
“后勤倉庫。食堂。宿舍樓。還有……還有你辦公室的窗戶。”
王衛國的眼神冷下來。
“我辦公室？”
李長明點頭。
“他讓我拍的。說只要確認你的位置就行。”
王衛國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許尚打電話來說，基地那邊新調來一個會計，叫馮梅，女的，三十出頭，履歷很漂亮。
當時他沒在意。
現在想想，那個時間點——
“許尚。”
他拿起電話。
電話接通。
“衛國？”
王衛國說。
“你上次說的那個新會計，叫什么？”
許尚愣了一下。
“馮梅。怎么了？”
王衛國問。
“她的背景查了嗎？”
許尚說。
“查了。很干凈。本地人，父母都是工人，她自己在省城讀過中專，畢業后在幾個單位干過，去年底調過來的。”
王衛國問。
“她和胡利川有沒有關系？”
許尚沉默了幾秒。
“胡利川？”
“對。”
許尚想了想。
“沒注意。我查一下。”
電話掛了。
王衛國站在那兒，盯著墻上的地圖。
他心里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李長明暴露了。
對方要滅口。
但滅口不是目的，目的是保護更深的線。
那條線，很可能就在基地內部。
十分鐘后，電話響了。
許尚的聲音傳來，有些急促。
“衛國，你猜對了。馮梅的姑媽，嫁給了胡利川的堂兄。她是胡利川的遠房侄女。”
王衛國心里一沉。
“她什么時候調來的？”
許尚說。
“去年十二月。正好是‘影子’小隊潛入之前。”
王衛國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
“先別驚動她。繼續讓她正常上班。我這邊安排人盯著。”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
周華和秦岳都看著他。
王衛國說。
“基地有內鬼。馮梅，胡利川的侄女。”
周華的臉色變了。
“那個新會計？”
王衛國點頭。
“對。去年十二月調來的，正好是‘影子’潛入之前。她來之后，李長明就被要求拍我的辦公室。胡利川那邊，也開始頻繁活動。”
他看著那張紙條。
“現在，‘船長’要清除李長明。說明他們知道李長明出事了。”
他頓了頓。
“馮梅，就是那條報信的線。”
秦岳問。
“隊長，現在怎么辦？抓不抓？”
王衛國搖頭。
“不抓。還是那句話，放長線。”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訓練場。
“她既然能報信，就能繼續報信。我們讓她報。讓她告訴‘船長’，李長明沒事，一切正常。”
他轉過身。
“秦岳，你帶人，二十四小時監控馮梅。她的電話，她的行動，她接觸的每一個人，都給我記下來。”
“周華，你負責李長明那邊。安排人貼身保護，寸步不離。”
兩人點頭。
“是。”
王衛國最后看向那張紙條。
07、19、24、36。
確認身份，提供新聯絡方式，準備轉移，清除隱患。
四道指令，像一個完整的計劃。
他們要把李長明滅口，然后換新的聯絡方式，然后轉移。
轉到哪里？
轉給誰？
他想起陳祁峰說過的那句話。
“這些事情，有時候是連著的。”
王衛國握緊拳頭。
不管敵人的陰謀纏得多緊，他都要一根一根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