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處的槍聲漸稀。
藍軍反沖擊部隊在指揮中斷后陷入混亂,但并未徹底崩潰。
趙武帶兵多年,手下都是老兵,即便失去統(tǒng)一指揮,各連排長仍能依據(jù)戰(zhàn)場態(tài)勢自主組織后撤。
鄭元的一連和張豹的二連趁勢推進,卻也不敢冒進。
戰(zhàn)士們依托剛奪取的陣地,一步步向前擠壓,將藍軍殘部逐漸驅(qū)離突破口區(qū)域。
王衛(wèi)國在指揮所里盯著地圖,通訊兵不斷報來各部位置。
“預備隊已抵達突破口東南側。”
“石頭班和周營長安全撤回,正在歸建途中。”
他拿起通話器:“預備隊,從三號路線切入,配合正面部隊夾擊藍軍左翼。”
“明白!”
潛伏已久的預備隊終于投入戰(zhàn)場。這支由營部直屬分隊和部分休整過的戰(zhàn)士組成的生力軍,如一把尖刀從側肋插進正在后撤的藍軍隊列。
藍軍左翼瞬間壓力倍增。
正面,鄭元察覺到戰(zhàn)機,立刻帶隊前壓。
張豹的二連也同步推進。
三面夾擊之下,藍軍殘部終于支撐不住,防線徹底崩潰。
趙武在后方指揮部接到報告時,臉色鐵青。
左翼被突破,中路潰退,整個結合部防線已經(jīng)洞開。
參謀長急切道:“團長,要不要把最后預備隊拉上去堵口子?”
趙武盯著沙盤,沉默了幾秒,最終搖頭。
“堵不住了?!?br/>他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道線。
“命令各部,撤往二線預設陣地。交替掩護,逐次后撤。不能再讓他們包餃子?!?br/>命令下達,藍軍開始有組織后撤。
但戰(zhàn)場態(tài)勢一旦逆轉(zhuǎn),再想穩(wěn)住就難了。
紅軍主力通過撕開的突破口,如潮水般涌入藍軍縱深。
后續(xù)跟進的兄弟營部隊也順著這個口子投入戰(zhàn)場。
藍軍整個防御體系被徹底攪亂。
演習導演部的判定在中午時分傳來。
通信員跑進紅軍指揮所,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營長!導演部裁定,我方成功達成戰(zhàn)役第一階段目標!藍軍結合部防線已被突破,縱深防御體系動搖!”
帳篷里靜了一瞬。
隨即,參謀們低聲歡呼起來。
王衛(wèi)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通知各連,鞏固既得陣地,清點傷亡,補充彈藥。趙武不會就這么算了,接下來還有硬仗。”
但他心里清楚,導演部這個裁定,意味著演習的大勢已定。
藍軍失去了最佳阻擊位置,后續(xù)想要在運動中擋住紅軍主力,難度極大。
果然,下午的推進順利了許多。
藍軍雖然仍在頑強抵抗,但失去了完整的防線支撐,只能節(jié)節(jié)后退。
傍晚時分,紅軍主力已突入藍軍縱深八公里,成功將藍軍分割成南北兩部。
演習導演部最終判定:紅軍達成戰(zhàn)役目標,演習結束。
槍聲停歇時,山林忽然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戰(zhàn)士們從掩體里探出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茫然——這就打完了?
鄭元靠坐在戰(zhàn)壕里,扯開領口,長長吐了口氣。
他的一連傷亡近半,活下來的也個個帶傷。但陣地守住了,突破口撐開了。
值了。
張豹拎著槍走過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咧著嘴笑:“老鄭,咱們這回可算把場子找回來了!”
鄭元沒笑,只是點點頭。
石頭班歸建時,全班九個人只剩下七個。兩個在攀崖時受了傷,提前退出演習。
石頭自己胳膊上也掛了彩,被流彈擦出一道血口子。衛(wèi)生員正在給他包扎。
周華走過來,拍了拍石頭的肩膀。
“你們班,立大功了。”
石頭憨厚地笑笑,沒說話。
總結會在第二天上午召開。
演習區(qū)域中央的空地上,紅藍雙方連以上干部全部到場。
趙武帶著幾個營長走過來時,王衛(wèi)國正在和周華說話。
兩人目光對上。
趙武腳步頓了頓,隨即大步走過來。
“老王?!?br/>王衛(wèi)國轉(zhuǎn)身,敬禮。
趙武還禮,手放下來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憊,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你帶出來的兵,是塊硬骨頭!”
他聲音洪亮,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這次我們輸?shù)貌辉?。?zhàn)術被你們摸透了,奇兵也沒防住?!?br/>王衛(wèi)國平靜道:“老趙,你們也讓我們學到了很多。沒有你們這塊磨刀石,三營淬不成鋼?!?br/>趙武伸手,重重拍了拍王衛(wèi)國的肩膀。
“下次演習,咱們再好好較量!”
“一定。”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緊。
周圍的紅藍軍軍官們看著,沒人說話。
對抗時你死我活,結束了,那份屬于軍人的尊重,反而更加真切。
返程的車隊開出演習區(qū)域時,天色有些陰沉。
三營的戰(zhàn)士們坐在卡車里,大多數(shù)人一上車就睡著了。連日的激戰(zhàn),耗盡了他們每一分精力。
王衛(wèi)國坐在吉普車副駕,看著窗外掠過的山林。
周華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
許尚忽然開口:“營長,這次……算贏了吧?”
王衛(wèi)國沒回頭。
“贏了。但也暴露了不少問題?!?br/>他頓了頓。
“回去要好好總結。特別是班組協(xié)同在遭遇突發(fā)情況時的應變,還是不夠快?!?br/>周華睜開眼:“趙武最后那手反包圍,咱們確實沒想到?!?br/>“所以更要總結?!蓖跣l(wèi)國說,“下次再碰上,就不能再吃這個虧。”
車隊駛入駐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營區(qū)門口,留守的官兵早已列隊迎接。
車子停下,戰(zhàn)士們陸續(xù)下車。
盡管疲憊,但每個人走下卡車時,腰板都挺得筆直。
他們用一場硬仗,洗刷了上次的遺憾。
用實力證明了,三營這把刀,已經(jīng)淬火成鋼。
晚飯加餐。
食堂里熱氣騰騰,紅燒肉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戰(zhàn)士們狼吞虎咽,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王衛(wèi)國打了飯,和鄭元、張豹、石頭幾個骨干坐一桌。
吃到一半,張豹忽然抬起頭。
“營長,下次演習什么時候?”
王衛(wèi)國看他一眼:“怎么,沒打夠?”
“沒夠!”張豹扒了一大口飯,“這才剛熱完身!”
周圍幾個班長都笑了。
鄭元慢慢嚼著飯菜,忽然說:“趙團長最后那手,咱們確實該琢磨琢磨。要是下次他們換個花樣,咱們能不能接???”
石頭悶頭吃飯,這時候抬起頭,憨憨地說:“俺覺得,咱們爬山那招,以后可能不靈了。”
王衛(wèi)國點頭。
“所以得想新招?!?br/>他放下筷子。
“從明天開始,各連組織復盤。把演習里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好的壞的,都擺出來說透?!?br/>“是!”
食堂里依舊喧鬧。
戰(zhàn)士們吃飽喝足,話也開始多起來。有人比劃著當時的戰(zhàn)斗,有人爭論哪個戰(zhàn)術更管用。
王衛(wèi)國走出食堂,點了支煙。
夜色中的營區(qū)很安靜,只有遠處訓練場上,還有幾個加練的身影。
周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什么呢?”
王衛(wèi)國吐了口煙。
“想下一步。”
他看向遠處的群山輪廓。
“這次是贏了,但只是開始。三營要成為真正的尖刀,路還長?!?br/>周華點頭。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熄燈號響了。
營區(qū)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王衛(wèi)國掐滅煙頭,轉(zhuǎn)身往回走。
夜色深沉,但東邊的天際,已經(jīng)隱約透出一點熹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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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演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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