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假期，轉眼就過。
臨走前一晚，王長林把孫子叫到里屋。
從炕柜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
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把老舊的駁殼槍。
槍身磨得發亮，木柄上有深深的握痕。
“這是我當年的配槍。”王長林撫摸著槍身，“擊斃過七個鬼子，三個漢奸。”
他遞給王衛國。
“現在，傳給你。”
王衛國雙手接過。
沉甸甸的。
不止是槍的重量。
“爺爺……”
“拿著。”王長林打斷他，“不是讓你用。是讓你記住，槍為什么而響。”
王衛國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第二天，車隊再次集結。
送行的人更多了。
林場的職工，附近的鄉親，都來了。
王衛國一一握手，告別。
最后，他站在爺爺面前。
“爺爺，保重身體。我有空就回來看您。”
王長林擺擺手。
“不用總惦記我。把你的正事干好。”
“是。”
王衛國立正，敬禮。
轉身，上車。
車隊緩緩駛離。
揚起一路煙塵。
王長林站在門口，望著車隊遠去，直到消失在山路盡頭。
這才轉身，慢慢走回院子。
背似乎更駝了些。
但眼神，依舊清亮。
回到軍區，命令已經等在桌上。
一紙調令，任命王衛國為“全軍特種作戰司令部”籌備組組長。
級別，正軍職。
周華拿著調令，手都在抖。
“首長，這……這升得也太快了！”
王衛國接過調令，看了看，放下。
臉上沒什么波瀾。
“快不快，得看能不能干好。”
“那咱們‘雪狐’……”
“‘雪狐’的編制保留，作為司令部下轄的尖刀。”王衛國走到地圖前，“但現在，我們的眼光不能只盯著一個‘雪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我們要建的，是一個體系。選拔，訓練，裝備，作戰，保障……全鏈條。”
他轉身，看向周華和許尚。
“老許，后勤研發這塊，你得挑起來。新裝備，新物資，我要最好的，還要最適用的。”
許尚推了推眼鏡，用力點頭。
“是！”
“周華，訓練大綱要升級。不光是體能技能，要加入信息化基礎，心理戰理論，甚至基礎外語。”
周華咧嘴一笑。
“明白！保證訓出一批全能兵！”
“還有。”王衛國頓了頓，“把蘇慧主任請過來，擔任醫療顧問。戰場急救這一塊，必須專業化，系統化。”
“是！”
命令迅速下達。
一道道調令，飛向全國各部隊，各院校，各科研單位。
被點名的人，有些是早已成名的尖子。
有些，是王衛國在以往任務中留意到的苗子。
還有些，是上面直接推薦的專家。
短短半個月，籌備組辦公室外，人來人往。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文件堆滿了桌子。
王衛國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
看資料，開會，談話，制定方案。
眼睛熬紅了，嗓子說啞了。
但精神，越來越亢奮。
他感覺，自己正在搭建一個前所未有的框架。
這個框架，將改變很多東西。
這天傍晚，許尚拿著一份名單進來。
“首長，這是初步篩選的后勤裝備研發骨干名單。您過目。”
王衛國接過，快速瀏覽。
名字，年齡，專業，履歷。
一個個看過去。
看到某個名字時，他停住了。
“江遠山教授？”
“對。”許尚點頭，“農學專家，但在植物萃取和生物制劑方面很有研究。咱們的急救噴霧，當初就請教過他。”
王衛國想起那位儒雅的老教授。
在北大荒的田野里，蹲著身子查看藥材苗。
眼神專注得像在看孩子。
“他愿意來嗎？”
“愿意。”許尚笑了，“一聽說是您牽頭，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說，能給軍隊做點事，是他的榮幸。”
王衛國點點頭，在名字上打了個勾。
繼續往下看。
又停住了。
“張云生？”
“張濟仁老爺子的孫子。現在在軍醫大學讀研究生，專攻戰傷救護。老爺子親自推薦的。”
王衛國想起那個跟在張老身后，認真記錄的青年。
“年輕了點。”
“但底子好，有靈氣。”許尚說，“而且，張老的面子……”
“不是面子問題。”王衛國打斷他，“是能不能扛事。戰傷救護，不是書本知識。要見血，要果斷。”
他想了想。
“先調過來，跟著蘇主任。看看表現。”
“是。”
名單看完，王衛國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還不夠。”
“什么不夠？”
“視野。”王衛國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們現在挑的人，大多還是陸軍思維。但未來作戰，是多維的。”
他轉過身。
“空軍，海軍，甚至二炮那邊，都要有人。不一定要多，但要精，要懂。”
許尚愣了愣。
“跨軍種？這……協調起來難度很大。”
“難度大，才更要做。”王衛國語氣堅定，“特種作戰，不是陸軍的專利。未來登陸，空降，海上滲透，都需要特種力量。我們不能閉門造車。”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這幾個，我去協調。你先把現有的框架搭起來。”
“是！”
夜深了。
籌備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王衛國站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
目光從北方的草原，移到南方的海岸線。
再移到西部的雪域高原。
最后，投向那片廣闊的藍色。
海洋。
那里，將是未來的關鍵。
他知道，我們的海軍還弱。
但必須走出去。
必須有人，為走出去做好準備。
他拿起紅色鉛筆，在海域上畫了一個圈。
又畫了一個箭頭。
指向更深，更遠的地方。
門被輕輕推開。
周華端著茶杯進來。
“首長，還不休息？”
“馬上。”王衛國沒回頭，“有事？”
“剛接到消息，‘雪狐’那邊，新一批選拔開始了。報名人數是去年的三倍。”
王衛國終于轉過身。
“都是好苗子？”
“尖子里的尖子。”周華把茶杯放在桌上，“趙鐵柱說，挑花了眼。”
“告訴他，寧缺毋濫。”王衛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雪狐’的牌子，不能砸。”
“明白。”
周華沒走，猶豫了一下。
“首長，咱們這個司令部，以后……到底有多大？”
王衛國看了他一眼。
“有多大，取決于我們能做到多好。”
他放下茶杯。
“如果只是換個牌子，擴點編制，那沒意思。”
“我們要做的，是讓全軍都看到，仗可以這么打，兵可以這么練。”
“讓那些守舊的人，無話可說。”
“讓支持我們的人，更有底氣。”
周華聽得心潮澎湃。
用力點頭。
“我懂了！”
“去睡吧。”王衛國擺擺手，“明天還有一堆事。”
周華離開后，辦公室重歸寂靜。
王衛國坐回椅子上，翻開下一份文件。
是關于外軍特種部隊發展動態的匯總。
他看得仔細。
不時在空白處寫下批注。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已經站在了新的起點上。
前路漫長。
挑戰重重。
但他握緊了手中的筆。
也握緊了，那把傳承自爺爺的、沉甸甸的駁殼槍。
槍不會響。
但信念，已在心中轟鳴。